深夜廚房裡的尼采,與那道沒有出口的門,這是一段關於尼采與存在主義的深夜獨白。
在凌晨兩點的廚房,桌上放著一杯冰塊已經融化一半的威士忌,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爵士樂,我們就從這裡開始。
關於上帝的離席上帝死掉的時候,並沒有傳出巨大的聲響。那感覺更像是某個一直在客廳的老舊落地鐘,某個瞬間突然停止了擺動。房間裡安靜得令人耳鳴,你才發現,那個原本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絕對規律」,就這麼像晨霧一樣稀薄地散去了。
尼采說「上帝已死」時,口吻並非哀悼。他只是冷靜地拉開窗簾,指著窗外那片漫無邊際、什麼都沒有的虛空。舊有的地圖被燒掉了,指北針的磁極也失效了。這聽起來或許像個災難,但對某些人來說,這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早晨」。
因為從這一刻起,你終於可以不再是誰的造物,不再是誰的僕從。你終於獲得了那種,足以讓人屏息的、乾淨的自由。
那扇通往光與影的門
如果把尼采的思想比喻成一棟建築,那裡沒有現成的階梯,只有一扇孤零零立在荒原上的門。
「存在先於本質」,這是一把沉甸甸的鑰匙。你轉動鎖芯,推開門,門後卻沒有預期中的溫暖大廳,也沒有任何等在那裡審判你的對象。門後是一場永恆的長雨,以及無限延伸的、關於自由的荒野。
你感覺到一種極其私密的喜悅,那是創造的喜悅。你可以決定自己是誰,你可以像畫家在白紙上落筆一樣,定義自己生存的意義。但這種喜悅是有質量的,它的背面緊貼著恐懼。
這就像你在午夜潛入一個極深的游泳池。水面映射著遠處微弱的光,那是你自創的意義;但水面下是一片漆黑的深淵,那是你必須獨自承擔的責任。如果你溺水了,或是游錯了方向,沒有人會跳下來救你。錯誤是你自己的,孤獨也是。
山頂上的孤島,與城市裡的咖啡館
尼采的樂觀,是那種在懸崖邊跳舞的、帶著危險氣味的藝術家性格。他對生命意義的解釋是「體驗」本身。像是一場沒有目的地的長途旅行,重點不是到了哪裡,而是你在途中如何燃燒自己,如何孤獨地完成自我超越。那是一種帶著詩意、甚至帶點傲慢的,屬於一個人的戰鬥。
而薩特與加繆,則更像是坐在煙霧繚繞的深夜咖啡館裡。他們同樣承認上帝不在場,同樣看見了世界的荒謬,但他們試著在鄰座的體溫中尋找答案。
如果你問我他們誰更樂觀?
我想,存在主義者的樂觀是「操作手冊」式的。他們提倡互助,提倡在荒謬中行動,試圖透過與他人的連結來減輕那種自由的重壓。那是一種溫暖的、集體的抵抗。
但尼采的樂觀,卻是一種「冒險」式的。他像是一個孤獨的長跑者,在漫長的公路上奔跑,不為了獎牌,也不為了終點,僅僅是為了感受風劃過耳膜的痛楚,以及肌肉燃燒的快感。那種快樂極其純粹,卻也極其寒冷。
結局:關於孤獨的伴侶
說到底,生命的意義或許就像村上春樹小說裡常出現的那個「井底」。
我們每個人都獨自待在井底。尼采教我們在黑暗中看見星光,即使那星光是你自己想像出來的;而存在主義者則試著在井壁上敲擊,確認隔壁是否也有人發出回聲。
對尼采而言,孤獨不是一種病徵,而是自由的必然成本。你擁抱了多大的自由,就得準備好迎接多深的孤獨。這是一場沒有保證的挑戰,一種在虛無中賦予人生意義的勇氣。
那一刻,光就在那裡,而影子也確實跟著你。你喝乾杯子裡最後一點稀釋的酒,決定不再等待天啟,而是推開門,走向那片屬於自己的、帶點荒謬卻又異常美麗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