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Carbon Herald 訪問了一些碳捕捉與封存產業內的領袖,將 CCUS 相關的發展資訊彙整出新報導。儘管不同國家區域的發展進程有差異,但主要的發展障礙幾乎都是落在政策、資金與公眾認知上;這也是未來幾年內 CCUS 是否有機會快速蓬勃發展的癥結點。
展望 2026:碳捕捉、利用與封存( CCUS )將走向何方?
在全球面臨加速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壓力下,碳捕捉、利用與封存( CCUS )正逐漸被視為氣候政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尤其對於水泥、鋼鐵與重工業等「難減排產業」而言,更是實現去碳化的重要工具。
2026 年可望成為 CCUS 發展的關鍵轉捩點。隨著政策風向轉變、資金投入持續升溫,以及相關技術逐步成熟, CCUS 正從過去以試驗與示範為主的階段,邁向更大規模的商業化部署。儘管如此,全球 CCUS 的整體規模,與龐大的全球排放量相比仍屬有限,但成長趨勢已相當明確。依據國際能源總署( IEA )資料,截至 2025 年初,全球實際運轉中的二氧化碳捕捉與封存年產能約為 5,000 萬公噸( Mtpa ),較前一年略有提升,顯示產業正穩步擴張。
若從整體專案布局來看, CCUS 價值鏈的發展動能已明顯升溫。目前各類研究報告統計,在不同規劃與建設階段中的 CCUS 專案已超過 600 個,專案活動年增幅約 15%。這股成長背後,來自投資規模的快速擴張——截至 2024 年,相關投資金額已增加至約 64 億美元,幾乎是先前的三倍。
然而,即便成長速度加快, CCUS 距離支撐全球氣候目標仍存在明顯落差。即使所有已宣布的專案皆能如期落地,到 2030 年,全球碳捕捉年產能也僅可能達到約 4.3 億噸二氧化碳。這一數字,仍遠低於多數淨零排放情境所推估——全球能源體系在本世紀中葉前,至少需要每年約 10 億噸( Gt )的捕捉規模。
從區域分布來看,目前已運作與規劃中的 CCUS 產能,仍高度集中於北美與歐洲;不過,亞洲正快速追趕,其中以中國與中東地區的專案開發最為活躍,逐漸成為下一波成長的關鍵區域。
推動 2026 年 CCUS 動能的關鍵力量
政策與法規
公共政策已成為推動 CCUS 大規模落地的最核心引擎。在主要市場中,稅賦誘因扮演關鍵角色。以美國的 45Q 機制為例,政府針對每一噸完成捕捉、封存或利用的二氧化碳提供明確且具吸引力的補貼,並對直接空氣捕捉( Direct Air Capture, DAC )等仍處於早期階段的新興技術,給予更高強度的支持。
整體而言,這類政策工具所帶來的總體支持規模,已被估算超過 300 億美元,顯示各國政府正以長期且制度化的方式,持續投入 CCUS 的研發、示範與商業化部署。
在歐洲,政策重點則放在制度整合與基礎建設層面。歐盟透過《 EU Industrial Carbon Management Strategy 》以及一系列潔淨工業政策,試圖建立更一致的二氧化碳市場規則,並打通跨境 CO2 運輸與封存的法規障礙,為區域型 CCUS 網絡奠定基礎。
資金與投資:從政策承諾走向實質配置
近年來,流向 CCUS 的資金規模明顯擴大,數十億美元正被投入於新專案開發與關鍵技術突破。其中一個具代表性的案例,是德國規模達 60 億歐元(約 70 億美元)的工業去碳化計畫,該計畫涵蓋 CCS 等核心技術,並預計於 2026 年中正式啟動競爭型補助與支持機制,進一步放大公共部門對 CCUS 商業化部署的資金動能。
與此同時,私人資本的參與度也持續上升。大型能源企業正積極評估如何將 CCUS 納入其長期資產配置,並透過引入基礎設施投資人來分攤風險、加速擴張。例如,義大利能源巨頭 Eni 已展開洽談,計畫出售其 CCUS 業務的部分股權。
市場訊號與企業行動:從承諾走向採用
除了政府補助之外,企業對淨零排放與低碳製程的承諾,正逐步轉化為實際投資與技術選擇。對於排放強度高、替代方案有限的產業而言, CCUS 已不再只是長期選項,而是去碳化策略中的重要一環。
雖然碳「利用」仍僅占整體 CCUS 生態系的一小部分,但相關市場正在加速成形。以二氧化碳為原料的燃料、化學品與建材應用逐漸獲得商業關注,為被捕捉的碳開啟進入實體價值鏈的路徑,也為 CCUS 提供除封存之外的補充經濟動能。
值得關注的關鍵技術
碳捕捉仍是 CCUS 的技術主軸
進入 2026 年,支撐 CCUS 擴張的技術基礎,仍將以工業與能源設施的定點碳捕捉為主,包括水泥、鋼鐵、化工、煉油與發電部門。這類技術的核心特徵,在於於排放源頭即攔截 CO2 ,在其進入大氣之前完成捕捉,與直接從空氣中移除碳的負排放技術形成明確區隔。
就現階段而言,最成熟、部署最廣的方案,仍是以胺類溶劑為主的燃燒後化學吸收技術。這類系統已具備完整的商業運轉經驗,也是既有工業資產進行 CCUS 改造時的首選方案;但其高能耗特性,使其在整體營運成本中占比不低,亦成為技術優化的主要對象。
因此,面向 2026 年,技術開發的重點並非顛覆式創新,而是持續累積的效率改進,包括:
- 降低溶劑再生能耗的先進配方
- 透過製程整合,減少系統對主製程的能量抽取
- 採用模組化設計,加快施工速度並壓低前期資本支出
這些漸進式改善,被視為拉低碳捕捉成本的關鍵槓桿。由於不同產業的 CO2 濃度與製程條件差異甚大,捕捉成本短期內仍將呈現高度分散,但整體趨勢正朝下降方向前進。
另一方面,燃燒前碳捕捉早已在氫氣與氨的工業生產中扮演重要角色,特別是在以合成氣為基礎的製程中。由於這類設施本就必須在製程中移除 CO2 ,燃燒前捕捉自然成為工業去碳化中最直接、也最成熟的應用之一。
運輸與封存
隨著碳捕捉能力逐步放大, CO2 的運輸與封存體系,正成為 2026 年 CCUS 能否順利擴張的決定性因素——既是不可或缺的基礎條件,同時也是最容易卡關的環節。
對於大型、陸上 CCUS 專案而言,管線運輸仍是最具經濟性的選項,尤其在既有油氣管線與地下資源資料完備的地區,更能快速銜接。然而,隨著 CCUS 逐漸走向跨國協作,以船舶進行 CO2 運輸的模式正在歐洲快速成形,因為跨境流動的 CO2 是打造共享離岸封存場址不可或缺的一環。
多項地理分析也顯示,全球約七成的工業 CO2 排放點,距離潛在封存地點僅約 60 英里。這意味著,封存資源本身並非主要限制,真正的關鍵在於是否能及早建構具前瞻性的運輸與封存基礎設施,以壓低單位成本並縮短專案落地時間。
以歐洲為例,丹麥的 Greensand 離岸封存計畫預計於 2026 年正式啟用,正好象徵歐洲正加速擴充封存容量,為 CCUS 從單點專案走向區域型系統奠定基礎。
碳利用
雖然永久地質封存仍是被捕捉 CO2 的主要歸宿,但碳利用正逐步發展為 CCUS 生態系中的輔助路徑,尤其在能改善專案財務結構,或銜接既有工業價值鏈的情況下,具備實際吸引力。
展望 2026 年,碳利用的應用重心,預期仍集中在三大方向:一是用於航空與航運的合成燃料與電燃料;二是甲醇與高分子材料等化學品製造;三是建築材料領域,透過礦物化方式將 CO2 固化進混凝土與骨材之中。
這些市場的總體規模,雖然遠不足以對應全球排放量,但在 CCUS 發展初期,卻能提供實質的短期收入來源,協助專案降低對政府補貼的依賴、提升投資可行性。然而,多數專家也一再強調,碳利用不可能單獨承擔氣候穩定所需的減碳量,這正凸顯出:長期、大規模的地質封存,仍將是 CCUS 發展不可取代的核心支柱。
2026 年的現實考驗: CCUS 面臨的四大風險
一、經濟壓力仍未解除
無論在哪個市場,高資本支出與高營運成本,依然是 CCUS 擴張的最大結構性限制。以目前估算來看,碳捕捉成本大致落在每噸 CO2 40 至 120 美元以上,且隨技術與排放源條件差異而大幅波動。在多數情境下,這一成本水準仍明顯高於碳市場價格,使 CCUS 專案高度依賴政策補貼與制度支持。
二、制度不確定性拖慢資本進場
政策與法規的不一致,是長期投資最忌諱的風險來源。許多國家至今尚未釐清 CCUS 專案在責任歸屬、長期封存監管,以及跨境 CO2 運輸方面的制度設計,增加了投資評估的不確定性,也使許可與審查流程更加冗長。
三、基礎設施與社會信任缺一不可
CCUS 並非單一工廠技術,而是一套高度依賴系統整合的基礎設施工程。大規模管線、封存場址與運輸網絡的建設,不僅涉及土地與物流問題,也高度仰賴公眾信任。對地下封存安全性的疑慮,以及是否能充分納入社區溝通與參與,將直接影響專案能否順利推進。
四、 MRV 是市場可信度的底座
若缺乏可靠的量測、申報與查證( MRV )制度, CCUS 將難以在碳會計與市場機制中站得住腳。然而,現階段多數地區的 MRV 規範仍未成熟,標準不一,對碳權認列、績效驗證與投資人信心,都構成實質挑戰。
產業觀察: CCUS 正站上轉捩點,但現實條件仍至關重要
透過訪談多位產業領袖,《 Carbon Herald 》勾勒出 CCUS 在 2026 年的關鍵輪廓:一方面,專案正開始從藍圖走向實際運轉;另一方面,制度成熟度與商業可行性,仍是能否放大規模的決定性因素。
Xodus 的 Colin Laing 指出,北歐首批 CCS 專案正式投運,並啟動跨境 CO2 封存,象徵歐洲正朝向更具流動性的區域市場邁進,有望帶動規模經濟。然而,丹麥近期調整 CCS 配額機制,也提醒產業一個現實:若法規與專案設計未能同步成熟,再高的政策雄心,也難以換得投資人信心。
DNV 的 Jamie Burrows 則將 2026 年視為明確的轉捩點。隨著丹麥 Project Greensand 啟動,以及德州 Stratos ——全球最大的 DAC 設施——正式商轉, CCUS 已不再只是示範技術,而是被清楚定位為實現全球氣候目標的核心工具。接下來的挑戰,將是如何更快、更大量地複製這些成功案例。
Fluor 的 Sunil Vyas 則提醒,規模化終究回到最基本的商業現實。即便部署條件逐步到位,專案仍必須具備足夠的投資報酬,才能通過最終投資決策。他指出,強化 CO2 排放相關的監管誘因,以及在特定應用中逐步成形的 CDR 市場,將是推動 CCUS 從「可行」走向「可投」的關鍵槓桿。
總結觀察: 2026 年, CCUS 能否跨過臨界點?
2026 年的 CCUS,正處於從「潛力技術」走向「系統性解方」的關鍵節點。一方面,技術成熟、政策補貼與專案儲備,已為產業累積前所未有的動能;另一方面,若無法在基礎設施、制度清晰度與市場機制上同步突破, CCUS 仍難以擴展到真正具有氣候意義的規模。
最終, CCUS 在 2026 年的定位,並不只是由啟動多少新設施來衡量,而在於政府、企業與地方社群,能否圍繞務實且可執行的路徑形成合力,推動更深層、也更持久的減排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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