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渚邊嗔鶯叱燕 絳芸軒裏召將飛符 --- 書接上回。
有人回報,賈母等人去皇宮替太妃守靈完畢,已回府。寶玉前去問安。
因連日守靈勞累,次日清晨又需入宮跪拜。
賈母人等顧不上與寶玉多說話,早早歇息去了。
******* 一、太妃出殯,賈府嚴加防守。 太妃出殯的日子漸近,賈府上下忙著準備。
出殯當日,賈母與賈蓉之妻同乘轎子,王夫人隨後,賈珍騎馬帶著家丁護送。
薛姨媽、尤氏等人送到大門口才回去。
賈璉擔心路途不便,先讓父母(賈赦、邢夫人)趕路,自己押後照應。
賈母等人一離府,榮府立刻加強戒備。
夜裡增派巡邏人手,關閉多處院門,園中各個小門上鎖,只留兩處要道。
鴛鴦、玉釧兒鎖好主子住的上房,帶人歇在下房。
林之孝家的領著婆子上夜,又加了打更的小廝,整個府邸一時顯得格外森嚴。 【解析】: 這一節表面上寫賈府的治家嚴謹,實則暗伏「大觀園秩序崩解」的危機。 賈母與王夫人等高層權力者的離開,造成了園中的「權力真空」。
雖然林之孝家的加強了巡邏,但這種外部的「嚴」掩蓋不了內部人心的「亂」。 這是一個轉折點:大觀園從一個超脫世俗的青春淨土,開始被這群留守的婆子、老嬤嬤們帶進了世俗的爭鬥與瑣碎。
--- 二、雨後清晨,鶯兒巧編柳籃。 一天清晨,寶釵醒來,看見園中地面濕潤、苔蘚青翠,原來五更時下了一場小雨。 她叫湘雲等人起來梳洗。
湘雲覺得臉上發癢,怕桃花癬又犯了,便向寶釵要能治癬的薔薇硝。 寶釵說她這裏剩的硝,已全給了寶琴,只有黛玉今年有做新的。
便讓鶯兒去黛玉那裡取。 蕊官聽見,說要一起去,想順便看看藕官。
兩人便沿著柳葉渚慢慢走去。 路上,鶯兒看見柳條柔軟,便摘了些嫩柳,坐在石上編起花籃來。 她一邊編,一邊隨手摘花,很快編成一個精巧的柳葉花籃,翠綠配著鮮花,十分好看。 蕊官很喜歡,想要一個。
鶯兒笑說這個要送給林姑娘,回頭走回來時,再多編幾個送她們。 【解析】:
鶯兒是書中的手藝高手,之前幫寶玉打過綁汗巾子的絡子(綁內褲要用的中國結飾!)。
現在又可以用柳條編花藍,展現了靈巧的編織技巧。 柳條、花朵在鶯兒手中是藝術品,但在守園婆子的眼中,這些只是「隨手摘花」與「破壞植物」。 這裡用了對比手法:鶯兒的浪漫藝術感,對應到婆子們的市儈與吝嗇,預示了兩種價值觀的激烈碰撞。 --- 三、瀟湘館中,黛玉溫言相待。
兩人到了瀟湘館,黛玉正在梳妝。見了花籃,問是誰編的。 鶯兒說是自己做的,送給黛玉玩賞。
黛玉稱讚她手巧,讓紫鵑把花籃掛起來。 鶯兒這才說明來意,向黛玉要薔薇硝。
黛玉立刻吩咐紫鵑包好一份給她,又說自己病已大好,等會兒也要出來走走,讓鶯兒回去轉告寶釵,不必特地來探望薛姨媽,她跟薛姨媽過去她那裏走走。 蕊官在紫鵑房裡和藕官說話,講得難分難捨,不大願意走。
紫鵑便讓藕官先拿著黛玉的專用匙箸餐具,一起回去寶釵那裏,也算幫忙跑腿(還可以繼續與蕊官聊天)。 幾人沿著柳堤回去,鶯兒又坐下繼續折柳枝編柳籃,吩咐蕊官、藕官先把硝送回去橫蕪院。 【解析】:
此時的黛玉展現了不同之前的溫厚與大度。
她不再是那個愛使小性子的姑娘,而是能體恤下人、與寶釵處得如親姊妹般的穩重女子。
黛玉的「溫」與隨後柳葉渚邊的「嗔」形成強烈反差,更顯得那些婆子們的氣量狹小與面目可憎。 --- 四、柳葉渚邊,閒話漸起 鶯兒正在編籃子,何媽(芳官的乾娘)女兒春燕走來,看得好奇。 蕊官、藕官也回來了。 春燕提起前些日子藕官燒紙的事,說她姨媽看見後去告狀,反被寶玉責怪,心裡很不痛快。 春燕說起自家情況,感嘆大人們總是不知足。 以前沒差事時抱怨沒事做,如今在園子裡當差,吃穿都有,還是滿腹怨氣。 她說自己媽和姨媽管著梨香院戲班時,日子寬裕了,卻依然處處不滿,動不動就拿孩子出氣。 她又說,如今她姑媽管著柳葉渚一帶,最怕花草被人糟蹋,看得極嚴。
藕官她們折花掐柳,遲早要被數落。 【解析】: 從春燕的身上,看到了賈府下人的盤根錯節。
她母親與姨媽,當了十二小戲子的乾娘,梨香院戲班解散後,進入了大觀園當差。
而她的姑媽,也照管著大觀園內的花草。 --- 五、嬤嬤動怒,春燕挨打。 話還沒說完,春燕的姑媽果然拄著拐杖走來,看見被折下的柳條和花朵,心裡很不高興,卻不好直接責罵鶯兒,遷怒責怪春燕不去好好當差,在這閒聊。 春燕辯了幾句,鶯兒也替她說話,說柳條花朵是自己摘的。
那春燕的姑媽依老賣老,又愛計較,一時惱火,竟用手上的拐杖打了春燕。 春燕又急又委屈,哭了起來。 不久春燕的娘也來了,聽了她姑母的幾句,不分青紅皂白,打了女兒一巴掌,又用柳條抽打春燕,指桑罵槐的罵寶玉身邊的丫鬟,如同娼婦一般,光想著討好男主子。
鶯兒聽了,氣得把編好的柳籃全扔進河裡,轉身回房。 春燕哭著跑向怡紅院,她娘追趕時不慎滑倒,引得旁人一陣失笑。 【解析】: 這是典型的「指桑罵槐」、「遷怒旁人」。
婆子們不敢得罪寶釵的親信鶯兒,便把怒火發洩在自己的侄女與親生女兒身上。 這場鬧劇不僅是為了幾根柳條,更是顯現了老一輩奴才對年輕受主子寵愛的丫鬟的嫉妒與示威。 --- 六、怡紅院內,寶玉出面。 春燕跑到怡紅院,正好遇見襲人,抱著她哭訴經過。
春燕的娘追來,還想再打人。
襲人看不過去,出言責備。
那婆子卻反駁說,親娘管教孩子天經地義,是她們這些大丫鬟們縱容孩子。 麝月在旁暗暗使眼色,讓春燕去找寶玉出面。 寶玉聽完事情經過,又見春燕哭得可憐,十分生氣,說那婆子(春燕媽)真是糊塗了。 麝月提議請平兒或「林之孝家的」來評評理。 眾人一聽都勸春燕娘趕緊服軟,否則事情鬧大不好收拾。
那婆子嘴硬,說誰來都要講個理。 不久傳話的人,回來說,平兒正在忙,叫林之孝家的先打四十大板再把人趕出去。
春燕娘這才嚇得哭起來,連聲求饒。 寶玉見她可憐,便說可以留下,但不許再打人鬧事,否則立刻趕出去。
那婆子連連道謝,這才退下。 【解析】: 本回目中的判詞:「召將飛符」指的就是這一幕。 麝月等人靈活運用賈府的管理體系(請寶玉召來有管事實權的平兒或林之孝家的),來壓制無理的婆子。 這裡展現了怡紅院大丫鬟們的權力,她們才是園中真正的「當權派」。
寶玉的處理方式則是「軟硬兼施」,他雖然憤怒,但最終仍給了婆子們面子,體現了他善良的性格。 --- 七、風波暫息,暗潮未平 事情剛了,平兒趕來詢問事情的處理結果。
襲人等說已經處理完,不必再提。
平兒卻笑說,這幾日園中各處接連出事,一件接一件,比這裡還鬧得大的也有。
眾人聽了,又驚又疑。
到底還有什麼風波,留待下回再說吧。 【解析】:
平兒的出現,又帶來了新的伏筆。
她提到的「更大的風波」,預示著大觀園將進入多事之秋。
從這一回開始,大家會發現大觀園的氛圍變得焦躁、爭吵不斷。
原本的詩意逐漸被雞毛蒜皮的爭執取代。
這是賈府走向衰敗的微觀表現。
平靜的表面,正從基層小人物的行為開始瓦解。
【本回總結】:
《紅樓夢》第五十九回,透過一場關於「柳條與花籃」的小爭端,演繹了大觀園內部的階級與世代矛盾。 具體呈現了寶玉所謂「女孩兒是水做的珍珠,婦人成為了死魚眼睛」的論點。
老嬤嬤們的貪婪與狹隘,對比了少女們的靈巧與純真。 曾經清淨的園子,開始充斥著謾罵、體罰與告狀。 比起前面的談詩論畫,顯示出人長大後,有更多的煩惱要操心。 ---

說書人
延伸閱讀: 如果有穿越者在這裡,會如何處理這場衝突呢?
https://vocus.cc/article/6809f6aafd8978000188a90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