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權力的流沙」到「自我的重建」
當 23 年的穩固遇上權力的流沙
我曾在同一家集團企業工作 23 年。身為董事長的極信任的幕僚,我擁有最佳的無形資產-老闆的信任。曾以為自己會在這個熟悉的環境一路到退休,那份確信與穩定感是那麼理所當然。然而,離職前幾年,公司陷入了我想都沒想過的經營權紛爭。當紛擾落幕,我的老闆確定失去經營權、被迫離開董事會與公司時,身為「舊臣」的我處境變得極其尷尬。基於尊嚴,我選擇優雅地自請離職。
離職之初,我對朋友宣稱:「終於可以好好休息,補償過去長年的辛勞。」但內心深處,卻是一片混亂的廢墟。徬徨、迷惘、焦慮接踵而至:我擔心 50+歲的尷尬年紀,職場是否還對我友善?我懷疑與擔心存款的底氣,是否足以讓我就這樣離開職場退休?這件事讓我體悟到,原來,我們賴以維生的舒適圈,本質上是建立在他人權力的流沙之上。
焦慮的真面目:不只是收入,更是「我是誰」的迷失
我試著拆解這份焦慮。第一層當然是財務,我對未來的經濟變數感到恐懼。但對一步思考,我也能依靠另一半生活,為何我依然感到恐慌?
原來,另ㄧ層焦慮來自「社會時鐘」的壓力。 這個年紀,同儕還在職場奮鬥努力、甚至發光發熱,自己卻突然「斷線」了,那個感覺確實不太好。大多數人定義「我是誰」時,習慣用「我在做什麼」來回答。工作提供了「身份認同」,所以,當名片被收回,我一時找不到證明價值的支點。
這大概就是知識分子的自尊。不到法定退休年紀就離開一般人認知上的職場,內心隱隱感到不自在。我也發現,曾幾何時,工作上竟成了我的面具。當面具被摘下,我面對的不只是經濟的斷源,還有自我價值重新標價問題。
工作在薪資之外的「其他功能」
這段休息期我思考許多事,我終於理解到,原來工作除了提供經濟安全感外,還具有支撐心理健康等其他的功能。
- 工作提供時間的結構感。以前滿滿的讓人厭倦的會議與日程,其實是生活節奏的骨架。不需朝九晚六(其時是更久)的工作後,多出的時間有時讓人無所適從。
- 工作提供價值感:工作讓人貢獻專長與能力,這是價值感重要來源之一。缺了工作與職稱時,人性中「被社會需要」的渴望得不到滿足。
- 職場是人性教育場: 目睹那場殘酷的經營權爭奪,當時過程雖然痛苦,卻讓我近距離看透各種人性。那些仿若在電視劇上演的情節,成了我最深刻的人性課教材。好消息是,這些修煉得來的溝通力、判斷力與心理韌性,並不會隨離職而消失。
在沈澱的過程中,我還梳理出三件事。
- 名片會過期,但在過去 20 多年累積的軟實力——如處理複雜人際的原則、危機處理的技巧、跨部門的協調力—是內化的能力。中年轉型時,我們的「經驗與洞察力」勝過「職位功能」。
- 中年的轉型,不一定要追求另一份全職工作。當我們不再執著於「被某個組織雇用」,或許反而能看見更多「被市場需要」的可能。
- 很多人習慣從別人的眼光(老闆的肯定、同儕的關問)中找尋價值。但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將「評價權」收回到自己手上。
停頓與休息本身也是一種行動。思考人生意義、復原疲倦的身心靈,是為了下一次出發時,不再只是為了填補「安全感」,而是為了追求「自我的完整」。
我還在尋找下一個承載意義的容器,但我已經知道:我不再是某張名片的附屬品。
我決定重新詮釋「成功」。在職場的某個位置發光很好,在未預期的意外中的依然能站穩、在低谷中依舊能展現復原的韌性,這樣姿態的人生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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