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涵-在斷裂與重組中見證生命的破曉】這是對臨床現場「火候」與「手感」的深度凝練,不僅探討個案的改變,更關注治療師如何與個案一同「寓居」於變動的歷程中。我們從對存在的「理解」跨越到生命改變的「動態發生」。這不是關於技術的堆疊,而是關於治療關係中,兩個獨特的此在,彼此在時間與空間的交織中,如何共同「創發」(Poiesis)出轉化的契機。「轉化」在存在心理治療中,往往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而是一場按其自身節奏、伴隨著抗拒與試探的破曉。不能將治療簡化為一套除罪或止痛的技術,而是將其視為一場艱難的、互為主體的世界觀探索。
「當下時刻/契機」的守候:捕捉時序中的神聖瞬間
從「時序」到「當下時刻/契機」:補充對「時機」的敏感度。臨床工作者需敏銳地識別平庸流逝的「時序/線性時間」與充滿意義的「當下時刻/契機」。「當下時刻/契機」是一個讓存有顯現的罅隙,治療師的技藝在於能否在枯燥的對話中,守候那個「時機成熟」的瞬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如禪宗的拈花微笑),什麼時候該給予存在性的直言震撼(如Nietzsche的鞭策)。
沉默與直言的火候:這是一種對「節奏」的精準掌控。有時技藝體現於如禪宗「拈花微笑」般的深沉沉默,讓焦慮在空間中發酵成覺醒;有時則體現於如尼采式的存在直言,在個案最自欺的時刻,給予震撼性的擊碎。這份火候來自於對個案生存處境的深度共震。在存在心理治療中,轉化往往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一次性領悟),而是一場緩慢的、伴隨著抗拒與試探的破曉。治療師與個案的相遇,是在彼此的世界觀衝擊中,進行一場艱難的、共同的「在世」探索。這部分側重於治療室裡的「手感」與「火候」。
識別內容(Content)與歷程(Process):治療師應意識到,諮商時表象的層面是與個案談論日常鎖事或是正在面臨的困擾(內容),治療師要注意互動與互動品質(歷程)才是才是存在心理治療的核心所在。譬如:「你剛剛在講孩子不寫功課的時候,我注意到你握緊拳頭,微微的發抖。」、「在這裡,你心裡的委屈不用再壓下去,好好地哭出來。」、「這幾次,你持續地告訴我表現得不夠好,你很失望。帶著一個檢討的眼光來看待我,這是你希望的互動關係嗎?」。治療師要穩穩地關注會談經驗本身,不要被問題、困擾的內容給牽動漂移,才是真正地進行治療。
具身化:形神合一的存有基點
肉身是存有的具象,「具身化」(Embodiment)是補充身體現象學的應用。焦慮不只是大腦中的念頭,而是胃部的痙攣、肌肉的戰慄與呼吸的短促。帶領個案從對生命的「談論」,回到對身體「活生生」的存有經驗。
坎卦的臨床智慧:借鑒易經「坎卦」(習坎,有孚),我們理解身體在險境中的反應。發抖並非病徵,而是「真陽」在困境中的搏動。治療師的任務是引導個案的「神」回歸其「形」,在肉身的共鳴中認領那份不被洪水沖走的生存意志。
互為主體性的現場:在衝擊中認領彼此的真實
撤銷公式化的分類:常見到治療師陷入「經驗累積」的分類陷阱,將個案分類為某種診斷標籤。我們應時時自我提醒,要不斷打破這份偏見。每一場對談都是「一期一會」的創發,不追求即時的眼淚,而是敢於呈現關係中的角力、停滯與信任的龜裂。
治療師的內在現身:展現真實的「互為主體性」,這意味著治療師要敢於在個案面前顯露自己的無力感、困惑與被觸動。當治療師能坦然面對自身的有限性時,這份「真誠一致」便成為瓦解個案防衛最強大的力量。
「金繕」哲學:傷痕即是尊嚴的勳章
修復古瓷的敘事:不追求「完美的修復」,而是勾勒裂痕如何存在,因為發生的創傷永遠無法抹滅。試著效法金繕工藝,像修復古瓷一般,用接納與覺察的「金粉」去勾勒那些生命的裂痕,使其成為生命尊嚴的一部分。
飽滿的缺憾:治療的目標是讓個案看見,正是這些斷裂與罪疚、焦慮與孤獨,構成了他獨一無二的生命厚度。傷痕不需要被隱藏,當它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它便轉化為一種帶有超越性的、閃爍著尊嚴光芒的生存紀錄。
抉擇與願心:從虛無中開顯希望
「夬」卦的剛決:在歷程的終點,是意志的貫徹。抉擇是可能性的剪裁,伴隨著失去的焦慮。治療師陪同個案從被動的「不得不」轉向清明的「我選擇」。這不是為了找到「正確答案」,而是為了在那份決然的選擇中,認領生命的主權,讓希望從責任的承擔中破殼而出。
治療歷程,治療師要時時時警醒,不知不覺中將個案「分類」,在進行公式化的案例處理、忽略治療歷程的發展性、以及對「互為主體性」與「置身處境」理解的不足-這是許多治療師容易陷入的「經驗累積」陷阱。
對於「治療歷程」,要注意:
歷程的緩慢與艱難:不追求即時的眼淚或轉悟,而是呈現關係中的角力、停滯與信任的龜裂。
置身處境的細節:透過現象學的描述,勾勒個案具體的生活世界。
治療師的內在反應:展現「互為主體性」,包括治療師的無力感、困惑與臨在感。
【臨床隨筆:在流動的當下,接住碎裂與重生的火候】
治療師不再僅是觀察者,而是與個案共同「寓居」在變動之中的參與者。治療歷程不是一場由A到B的直線航行,而是在深淵邊緣的一場共舞。我們不僅要聽個案說了什麼,更要看他在這場舞蹈中,是如何屏住呼吸、如何試探、又是如何在快要跌倒時,重新抓回那根存有的柱子。我們必須守住那份「不急於修補」的定力,練習在個案感到最焦慮、最碎裂的時刻,以自身的臨在作為容器。不管是面對「具身化」的顫抖,還是「當下時刻/契機」降臨時的沉默,治療師的功力體現在那份「金繕」的手感上-我們用接納的「金粉」去勾勒那些傷痕,不是為了抹滅創傷,而是為了讓裂痕轉化為生命尊嚴的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