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解剖系文學女子:
新年快樂!這個春節過得還好嗎?
和你寫信,已經快滿一年了。最近我對達摩有點感興趣,想跟你分享一些關於達摩的想法。它的毅力,真的讓我難以置信—達摩九年面壁,終成佛。對我而言,「面壁」最初的記憶其實是「面壁思過」。可是無過,又為何要面壁呢?還是所謂的「過」,其實是「過人」—超越人的限制,才得以成仙成神?
我是一個急的人。更準確地說,我是一個驕傲的人類。那種驕傲不是張揚,而是內心深處的確信-
我可以理性與感性並存,我可以同時追求崇高與詩意。直到感性潰堤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種難耐的生物。
今年和達摩的緣分突然變多了。從 7-11 的吉伊卡哇達摩盲盒開始:Z 世代式的「賭一種開心」,到關西的勝尾寺。
二月初的那天微微飄雪,我在授予所選了一顆單眼達摩,在背後寫下今年的目標,在底部寫下最終的人生方向。經過熏香,在右眼點上眼珠。那是一種明確的儀式感,像是替未來簽約。當願望完成,才可以替它點上另一隻眼,帶回寺院。我很喜歡這種有年限的祈願——具體、明確、有期限,好像只要夠努力,就會兌現。
那時候,我正在規劃新的年度計畫—「三十六個十天」。我想把人生拆解成可以被管理的單位。
離開校園後,自律變得困難。沒有課表,時間變得柔軟而貪婪,一下子過度燃燒,一下子徹底無力。我一直是個想衝的人,以為只要夠快,就能追上理想中的自己。
直到去年底,我被診斷出「毒性瀰漫性甲狀腺腫」,簡單說,甲狀腺亢進。嗜睡、心悸、冒汗、體重下降、注意力不集中。身體像失速列車,快到失衡。醫師說:
「規則治療至少需要兩年時間,穩定後才能開刀。」兩年。
那瞬間,我腦中所有加速的計畫全部靜音。命運又一次叫我慢下來。我開始意識到,也許面壁不是懲罰。不是因為犯錯,而是因為還不夠穩。達摩面壁九年,不是為了思過,而是為了沉澱。而我,或許正在被迫進入自己的面壁期。
我擔心浪費時間,擔心本錢不夠,擔心自己不夠善用這段慢下來的歲月。
可是在反覆出現的達摩身影裡—架上只剩兩瓶的達摩紅茶、書桌上的單眼達摩、飄雪的寺院記憶……我忽然覺得,慢下來不是退步。它只是把原本向外衝刺的力氣,轉向內部重組。
我仍然想成為那種—既能投入醫藥、法律、商業、工程等現實世界的必需角色,又能保有詩情與浪漫的人。
像《春風化雨(1989)》裡說的:
我們讀詩、寫詩,不是因為這麼做很可愛,而是因為我們是人類的一份子,而人總是滿腔熱情。醫藥、法律、商業、工程,這些都是很崇高的追求,是支持我們生活的必需。但是詩、美麗、浪漫、愛情,才是我們活著的意義。
或許命運不是阻止我前進,只是在提醒我:真正的速度,不是衝刺,而是穩定。
也許,我的面壁期,才剛開始。
your Aveline Moore 2026/02/19 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