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媽媽在這台戲裡分飾多角,不管是大咖或是龍套,每個角色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每次出場她都全力以赴,直到她的人生劇場圓滿謝幕。從媽媽演出的角色列表,舉其犖犖大者概述之:
阿桃
爸爸媽媽論及婚嫁時,爸爸曾經動腦筋要給媽媽改名〝靜嫻〞,爸給媽的理由是〝桃仔〞這個名字土里土氣的,反正就是不好聽,要換個沒那麼土的、好聽一點的;至於為甚麼挑〝靜嫻〞,因為爸爸唯一的姊姊叫〝幼嫻〞,在老家、沒出來,爸爸給媽媽入列嫻系列、算是認可媽媽當徐家女生,至於為什麼是靜,就是好聽吧,加上媽媽確實文文靜靜的。媽媽對〝靜嫻〞這個名字沒什麼意見,只是爸端上來的理由讓媽不服氣:這名字是我父母給我取的,有甚麼不好聽的。這就是文化差異吧。芋頭番薯的文化碰撞。你的好聽不是我的好聽,我的好聽你不中聽。既然當事人不捧場,爸的獨腳戲唱不下去,媽媽改名這事不了了之。
不管好聽不好聽,媽媽姊妹五個,前面四個都叫X妹,連媽媽的媽媽也是X妹,驗明母系的客家正身,只有這個老么,沒加入妹系列,叫〝桃仔〞。為什麼是桃仔?不是蘋果水梨…?媽媽說她的名字日文叫momoko,跟當時很夯的桃太郎有關,從客系跳到日系,大概就是日本殖民文化影響吧,又因為媽媽是女生,所以不能叫桃太郎、要叫桃子,去戶政機關登記名字的時候,好像是經辦人員自作主張把〝子〞改成〝仔〞,加了個〝人〞字邊,理由是比較好看、還是比較好聽之類的。公部門的辦事員都叫〝大人〞、都是做官的,殖民地老百姓在〝大人〞面前哪敢吭聲,媽媽從此變成〝桃仔〞、而不是〝桃子〞,反正漢語同音,日文也還是叫momoko。
媽媽的媽媽、哥哥嫂嫂、姐姐姊夫、伯叔姨嬸、姑表堂兄姊…,都叫媽媽〝阿桃〞。所以會叫媽媽阿桃的,基本上都媽媽娘家的人,而且長輩限定、或者至少同輩。托老么的福,叫媽媽〝阿桃〞的人,都只管疼她。媽媽只要聽到〝阿桃〞,就等著被疼。
桃仔
明明媽媽名〝桃仔〞,偏偏從小娘家都叫她〝阿桃〞,現實生活叫媽媽〝桃仔〞的人,就是爸爸幾個老朋友夫婦。
爸爸這幾位老朋友,絕對不只是朋友,照爸的說法,他們跟爸穿同一條褲子長大,比親兄弟還要親!這話不假,爸爸只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國共內戰,爺爺這一房只有爸爸這個小兒子到了台灣。雖然有些遠親也分別到了台灣,但是人人落難、自身難保,日子過得寒酸拮据,誰也照應不了誰,只有各憑本事。
看在管吃管住的份上、甚至可以唸書,爸爸進了招兵買馬的部隊,才知道隻身落台的不只他一個人。數不清跟爸爸年齡相當、無依無靠的大頭兵,從大江南北落腳台灣、在軍隊找到棲身之地,也碰到情逾手足的袍澤之交。
他們先後成家、終身保持聯繫,太太們以妯娌相待,他們彼此稱呼都是連名帶姓,叫太太們只叫名字,所以他們都叫媽媽〝桃仔〞。這些絕無僅有、叫媽媽〝桃仔〞的叔叔伯伯們,是爸爸患難與共的兄弟,也是爸爸一輩子的牌友和酒友。他們太了解爸爸,也都挺媽媽,會在爸爸邊打牌、邊嘟噥:奇怪,我太太怎麼常常叫頭痛?
毫不客氣跟爸爸說:你一天到晚不在家,甚麼事都不管,你太太能不頭痛嗎?
甚至會指著爸爸鼻子:你娶的要不是桃仔,早就一個人!
我們家從台北搬到高雄這種大工程,爸一根指頭沒動、待在高雄下指令,我們都在念小學、不惹事就算幫了大忙,媽媽單挑所有家具細軟的裝箱打包,這幾位叔叔伯伯來家裡幫媽媽把所有家當裝上貨車,還兵分兩路:一批人幫媽媽拎著行李、帶著我們,搭車南下高雄;另一批人連夜押車、把我們家當運到高雄。
媽媽把這幾位叔叔伯伯當夫家長輩,逢年過節或爸爸生日,一定在家辦桌請他們來陪爸爸喝兩杯、熱鬧一下,飯後一定開牌局、菸茶不斷。不小心玩到天亮,媽媽不是熬稀飯配小菜、就是燒餅油條配豆漿招待。年復一年。
這幾位叔叔伯伯看我們長大、成家立業,我們看著他們變老、凋零枯萎。
爸爸過世,媽媽一一電告,話筒兩端都痛哭失聲;我們在旁邊,聽到話筒裡都傳出同樣的話:桃仔,謝謝你。徐映基多虧妳了。
二嫂
「我最感謝我二嫂。」
媽媽有兩個哥哥、兩位嫂嫂,兩家人住在同一個三合院裡。
我們小時候,爸爸服軍職、派駐外島,只要逢年過節,舅舅們都要媽媽回娘家,大舅看到我們都叫我們豬仔崽,因為他的么妹嫁給外省豬,生了一窩豬仔。
大哥早逝、大嫂漸行漸遠,二哥二嫂奉養母親、直到為她送終。 二舅二舅媽牽手一生、義重情深,即使晚年失智,兩老入睡、還是不忘手牽手。
記憶中的阿嬤家,其實是二舅家。二舅舅給阿嬤房間弄了個大通鋪,就是給我們跟媽媽回娘家時,三代一起睡大通鋪。那是童年記憶存留的閃亮晶晶。
媽媽回娘家,就是回到自己家,當然不見外、也就不客氣囉。從來沒想過嫂嫂是姻親、自己媽媽也算寄人籬下,因為媽媽的二嫂真把婆婆當自己媽媽、把小姑當自己妹妹。只要知道媽媽要回娘家,一定會炊糕、殺雞,因為這個小姑喜歡吃她的蘿蔔糕、白斬雞和炒米粉。
我們一直以為二舅媽對所有小姑一視同仁、我們也都吃得理直氣壯,直到有次表姊口氣酸到不行:那是給你媽吃的,不是給我們的。我們才知道,二舅媽獨愛這個小小姑,我們這些豬仔崽沾光、跟著吃香喝辣。
不只是小姑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才這麼大費周章,我們家搬到高雄後,二舅媽只要聽說有誰要到高雄,都會專程殺隻雞、炊個蘿蔔糕,請人順便帶去給媽媽,反正順路、只是順便。
後來二舅媽年事漸高,被孩子們接到台北養老,只要她事先知道媽媽去看她,雖然沒力氣殺雞、炊糕,她還是要炒個米粉給媽媽吃, 一邊叨念著:阿桃愛吃的。
二舅媽疼她小姑、把我們一家人的嘴巴都養刁了,直到現在,我們外食絕對不點蘿蔔糕、白斬雞、炒米粉。只消看一眼,客氣一點的說法:這能吃嗎?要是不客氣,那就只有:這是給人吃的嗎?
二舅媽過世之後,媽媽連台北也不願意去了,因為阿嬤走了之後,二舅家就是她的娘家,現在二舅媽不在了,媽媽真覺得她沒有娘家可回了。二嫂大去、有如失怙,媽媽常說:二嫂對我真好。我滿想她的。我最感謝我二嫂。
後來媽媽也成了二嫂。
叫媽媽〝大嫂〞的人如過江之鯽,尤其爸爸到中鋼之後,因為入列開廠元老,人人叫爸爸〝徐老大〞,爸爸所有下屬都是他的小老弟,媽媽成了〝大嫂〞也只是剛好。叫媽媽二嫂的則不然,名額限定五位。
「二嫂,我們徐家人都虧欠你。」
爸爸被自己哥哥託給四叔、跟著四叔的部隊逃難到台灣。因為辦戶口的需要,爸爸成了四叔的次子,另一位也也從老家一起出來的遠親,因為比爸找幾歲,所以他成了長子。爸爸要我們叫他的四叔四嬸〝爺爺奶奶〞,爺爺奶奶的二男三女,我們叫〝姑姑叔叔〞,我們這些姑姑叔叔們,叫爸爸〝二哥〞、叫媽媽〝二嫂〞。
熱心大氣的爸爸,把這些弟弟妹妹的事、都當自己的事,既然是爸爸的事,媽媽責無旁貸。
大姑姑遠嫁馬來西亞,從松山機場上飛機,到了台北、當然住我們家,媽媽心疼新嫁娘的寒酸,偷偷標了個會,帶大姑姑逛百貨公司,挑了幾件漂亮的洋裝、一些像樣的衣服。「這是二嫂一點心意」,大姑姑當下泣不成聲。大姑姑全家移民美國之後,每幾個禮拜就會打通越洋電話跟二嫂聊聊,媽媽反而感念在心,直誇大姑姑重感情。
二姑姑到台北和男朋友約會,我們這些蘿蔔頭跟前跟後,已經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要招待客人的媽媽,還得分心支開我們、不忘跟二姑姑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你別介意;叔叔到當時正夯的高雄加工區任職,媽媽說甚麼都不讓他住宿舍,直說:又不是沒有家,怎麼可以住宿舍?當然住自己家。叔叔那段時間,吃住都在我們家,據他說,省了很多生活費用。後來因為工作調動,他離開高雄,叔叔才搬離我們家。
爺爺奶奶鬧彆扭,爺爺負氣出走,到我們家住了一段時間。爸爸工作忙得天昏暗地、難得在家,媽媽當作服事自己公公,毫不打折,直到爺爺回家。媽媽念念不忘:直到那段時間,她才知道爺爺是文人,會吟詩、會作詩。
移民美國許久的二姑丈二姑姑,難得回台灣,回來也不見得有機會碰面。那天他們福至心靈,想來看媽媽,偏偏打電話沒人接,乾脆照地址按電鈴,門竟然開了。二姑姑看到媽媽時,她說她只是想跟親自媽媽說:二嫂,我們徐家人都虧欠你!
那時,媽媽剛出院、開始居家安寧照護。媽媽聽了這話,沒有喜形於色、也沒有涕泗縱橫,更像是千帆過盡的船過水無痕。到底猶未晚矣,媽媽親耳聽到,算是還媽媽一個公道。
也成了二嫂的媽媽,比起她的二嫂,毫不遜色。
嬸嬸
爸爸的爸爸有四兄弟,爸爸的爸爸是四兄弟的老二,四兄弟裡只有老四到了台灣;老二這房,只有老么、也就是爸爸到台灣。媽媽跟爸結婚後,跟爸用家鄉話叫他的叔叔嬸嬸〝老乙老嬸〞。媽媽就只有這位嬸嬸。因為戰亂、又離鄉背井,日子不好過、心情也難得好起來。所以媽媽跟她這位嬸嬸,偶而見面、客客氣氣。
大伯跟爸爸同個高祖父,族譜上可遠了,可是到了台灣,又都是安徽廬江沙溪人,人不親土親,所以我們也有了大伯、大伯母,爸爸要我們跟著老家的叫法叫他們〝大爺大媽〞。大爺大媽的四個孩子都比我們大,我們以堂兄姊稱呼他們。他們叫爸爸〝叔叔〞、叫媽媽〝嬸嬸〞。
媽媽跟她嬸嬸客氣、生份,可是這些叫她嬸嬸的孩子們,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大爺大媽這四個孩子,照爸爸的說法:一個比一個渾球!媽媽的版本則是:一個比一個可憐。大爺身體不好、跟大媽感情不好,堂哥堂姊跟我們爸媽告狀:他們爸媽天天大打出手。大爺早逝、大媽糊里糊塗,媽媽心疼他們的孩子到不行,心疼他們回到自己家沒一頓好吃的、心疼他們家裡永遠亂糟糟吵吵鬧鬧。
他們的學業、健康、婚姻,大媽從來只有一句話:找你叔叔嬸嬸去。他們還真聽話!無論大事小事、都來找叔叔嬸嬸。後來也不問自己媽媽了,直接找叔叔嬸嬸。爸爸媽媽從無二話、一手攬下,出錢出力、就學就業、提親成親,比自己孩子的事還費心。
「嬸嬸最漂亮!最有氣質!」這是我堂姊掛在嘴邊的話,我從小聽到大。
「我最感謝嬸嬸。」我們三個堂哥都說過這話,尤其酒後吐真言的時候。
桃姑仔 桃姨仔
夫家晚輩屈指可數,娘家晚輩幾乎罄竹難書。媽媽有兩個哥哥、四個姐姐,在那個家家戶戶都是大家庭的年代,媽媽的姪甥為數可觀,有十四個人叫媽媽〝桃姑仔〞、二十一個人叫媽媽〝桃姨仔〞。
因為媽媽是老么,她的哥哥姐姐比較大的小孩,跟媽媽年齡相近,在大院落裡一起長大,只是媽媽輩分高一等,也因為一起長大,感情親密許多。無論他們就學、就業,或者婚姻,好像這位很麻吉的桃姑仔或桃仔姨都用得上,也很好用。
尤其我們住台北那段時間, 家裡的表哥表姊幾乎沒斷過。一方面因為我們還小,媽媽一個人照顧四個小孩,確實吃力,阿嬤到台北助一臂之力,舅舅們會指派表哥或表姊護駕,順便留守、當差跑腿;另方面也剛好是他們到台北升學或就業的年齡,出門在外、離鄉背井,住姑姑或阿姨家、再理所當然不過。甚至因為往來頻繁,被鄰居看上,媽媽成了現成的媒人,喜事一籮筐。
再怎麼聚散離合、走過物換星移,彷彿行禮如儀,每年爸爸媽媽生日,總有人專程南下、陪二老摸八圈,過宿打尖、吃肉喝酒。即使後來只有媽媽一人,他們也沒有省略這個〝桃姑仔〞限定的儀式,把自己快遞南下,給〝桃姨仔〞過生日。媽媽過世,我們遵囑、一切從簡,親友一律事後告知,他們含淚震怒、咆嘯控訴:你們知不知道你媽媽跟我們什麼關係!這種事你們也做得出來!
媽媽跟他們的關係,我們真不知道!我們只是不曾懷疑:他們的失親之痛,一點不下於我們的失怙之痛。
桃仔姐
按人頭算,叫媽媽〝徐太太〞、〝徐媽媽〞的佔絕對大宗,這些人大多數不知道媽媽姓名、也不會問,而是自動幫媽媽冠夫姓,再衡量自己和媽媽的年齡輩分距離,稱呼媽媽〝徐太太〞或〝徐媽媽〞。這個稱呼很安全、媽媽也很習慣,畢竟約定成俗,大家入戲都毫不費力。
可是,自從媽媽信耶穌,開始上教會,教會每個人平時叫她〝桃仔姐〞,正式場合稱呼她〝鍾桃仔姐妹〞。在這裡,媽媽作她自己,有名有姓。
〝桃仔姐〞每天早上讀一章聖經、每個主日上教會敬拜神、每個月金錢奉獻,跟上帝關係良好、保持密切聯繫,行有餘力還跟姊妹們一起陪牧師娘探訪、參加家庭禮拜,每隔周六下午的長青聚會,也欣然赴會,因為聽講聖經很好聽。比她年長、信主更久的侯媽媽,是媽媽的好朋友、也是屬靈同伴,週日結伴上教會,常常互相探訪、彼此問候,也會分擔憂愁掛慮,一起禱告交託主。
牧者的關懷牧養、肢體的團契滋養、神話語的供應餵養,造就媽媽的信仰有根有基,之後教會因為牧者更迭造成的微分裂,媽媽得以安然經過,繼續待在「我的教會」,因為〝桃仔姐〞知道—耶穌基督才是教會的主。
媽媽
媽媽一旦媽媽這個角色上身,就成了極品。
我們說自己媽媽好,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跳到黃河洗不清,爸爸旁觀者清,看得清楚、心裡明白,爸爸怎麼說她太太這個當媽的呢?
「我寧願當你小孩。」
這是爸說的,可是不是說給我們聽的,是說給媽媽聽的。我們也是聽媽媽說的。
媽媽說那時她在幫老大尿布,那時候他們只有一個孩子,爸爸看著看著、蹦出這句話。
媽媽那時聽爸爸這麼說,忍不住噗哧一笑:你不是跟自己小孩吃醋吧。
當然,媽媽知道爸爸不會跟自己孩子爭風吃醋,卻是後來才知道,爸爸說這話就是給媽媽發獎狀、頒勳章。
「小蓓要不是你媽媽,活不到今天。」
媽媽自己是老么,她牢牢記得她媽媽怎麼疼她,她理所當然疼她的老么。後來發現小蓓的小腦萎縮,一輩子需要人照顧,媽媽就不只是疼小蓓了,更是連病都不敢生,只因為「小蓓需要我」。照媽媽的說法,「我全心全意在小蓓身上」,有時候她甚至為跟我們這些小蓓的哥哥姐姐道歉,因為專心照顧小蓓,沒花更多的心思在我們身上。
人人看在眼裡,拿到極重度殘障手冊的小蓓,媽媽是怎麼伺候的。照顧小蓓所有的疲累、委屈,再怎麼壓力破表、再怎麼瀕臨崩潰,媽媽也只是言簡意賅:小蓓很難帶。而且媽媽口口聲聲:小蓓是我的責任。照顧小蓓,她不假他人手,不是媽媽鴨霸、也不是媽媽不信任別人,正因為沒有人比媽媽更知道小蓓有多難帶,所以她絕對不願把小蓓這個重擔丟給任何人。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看到小蓓,永遠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碰到小蓓吃飽睡飽心情好,還會笑臉迎人、甜蜜放送。很多第一次見到小蓓的人,絲毫不察小蓓的極重度障礙、樣樣需要人伺候,後來得知,莫不驚嘆: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傻!
小蓓的確一點不傻,根本聰明絕頂,她這輩子只學一個字、也只說一個字—「媽」。只要叫聲「媽」,甚麼都有了!有媽就有一切,媽就是一切。既然如此,學那麼多幹嘛。
小蓓四十九歲那年,醫生說她身體健康、壽終正寢。爸爸說小蓓這樣的孩子,活到這年紀算是高壽,「小蓓要不是你媽媽,活不到今天」。所有家人一致同意,點頭如搗蒜。
「媽媽在哪裡,那裏就是家。」
那年,媽媽沒來由發燒,不得不住院,前後折騰一個月。小蓓放學後,被二姊帶到醫院看媽媽。沒想到平常睡覺很搞怪、很講究的小蓓,一看到媽媽,沒兩下就在躺椅上睡得不省人事。我們都納悶,小蓓今天怎麼在學校搞得這麼累?
二姊想讓小蓓好好上床睡,跟小蓓說:來,我們回家,回家再好好睡。
爸爸馬上答腔:媽媽在哪裡,那裡就是家。
二姊恍然大悟:難怪小蓓睡得這麼好。
現在媽媽回到天上的家,和爸爸、小蓓團圓,我們羨慕他們、也想念他們。期待天上永遠的家鄉,等著回家,因為媽媽在那裏。
1940.11.29—2026.01.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