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喜歡自己的日子裡,是妳讓世界暫時停止崩塌。

有些時候,我們不是在尋找答案,而是在尋找一個能讓自己暫時停止下墜的理由。
在那些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夜晚,是某個人的側臉、笑聲、或一句漫不經心的問候,讓世界變得稍可以忍受。
這是一段關於自我厭惡、渴望被看見,以及被一個人悄悄救活的故事。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救的廢物。
二十多歲了,包包裡還塞著過期的少年漫畫,幻想著那些永遠不會發生的奇蹟。履歷投了十幾封,信箱只剩自動回覆。上個月面試時,我連「為什麼想來我們公司」都答得支離破碎。對方禮貌地微笑,那種微笑比拒絕信還殘忍。
我討厭鏡子裡的自己。討厭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又渴求著什麼的空虛感。那感覺像一場永不退燒的低熱,燒得眼眶發熱,流下一些連自己都覺得矯情的淚水。燒到連漫畫最後一頁都看不進去,只能盯著誇張的英雄分鏡,想著如果世界真的需要拯救,也輪不到我。
「吶,接住。」
妳的聲音像一道破開雲層的光。語氣懶散,卻精準切斷我那無意義的自怨自艾。
妳把一罐熱咖啡拋過來。我手忙腳亂地接住,鋁罐的溫度燙得掌心發紅。妳的指尖在我指節上停了一瞬,那一點微溫,是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結。
長凳上有人遺落一份報紙。
標題大得刺眼——國際局勢、能源危機、股市震盪。好像全世界都在劇烈運轉,只有我停在原地。
我把報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這種東西,連漫畫最後一頁都比不上。
新聞從來不寫我真正想知道的事。
比如,為什麼我心裡總有個洞?
比如,為什麼我明明努力假裝正常,卻還是像個局外人?
比如,妳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最近過得怎樣?還在夢想拯救世界嗎?」
妳撐著下巴看著我,嘴角帶著一點壞笑。
「普通吧。」我盯著咖啡罐上的水珠,「反正做什麼都失敗。頂多累積一點沒用的經驗值。」
「哦?那你現在幾級了?」
「大概還在新手村。」
妳笑出聲來。那笑聲不像安慰,也不像嘲笑,比較像在說:你這樣也沒什麼大不了。
妳說:「氣氛不穩、情緒起伏,這都正常啊。誰叫你是漂亮的男孩呢?」
「我又不是女生,我哪裡漂亮了?應該是帥。」我小聲抗議。
妳沒回答。
妳側過頭,看向遠方的街燈。
那一刻,我看著妳的側臉,突然覺得胸口那個洞被什麼輕輕堵住了。不是填滿,只是暫時止風。
妳不知道。妳看世界的方式,讓這個無聊透頂的世界變得稍微可以忍受一點。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
或者,如果這個混亂的世界明天就要崩塌。
我會許什麼願?
我不需要英雄的超能力。
也不需要別人的認同。
「如果,願望真的能實現的話……」
我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沒有勇氣看妳。
我想要的很簡單,卻也最奢侈。
我只想在妳身邊睡去。
不管是哪裡都好。狹窄的公寓也好,陰冷的街道也好。只要能聞到妳髮梢的味道,聽見妳平穩的呼吸,我就能從那場「不喜歡自己」的噩夢裡醒來。
哪怕醒來後,還是得繼續投履歷、繼續失敗、繼續在便利商店猶豫要不要買第二罐打折咖啡。
「阿哲,你在發什麼呆?」
妳轉過頭。街燈映進妳的眼睛,也映出那個狼狽卻被妳注視著的我。
我搖搖頭。
那些「想見妳」、「喜歡妳」之類的話,我大概這輩子都說不出口。
我是個底氣不足的人。
但我已經決定了。
在我的世界消失之前,我會一直看著妳。
不看報紙,不看未來。
只看著妳。
街燈忽然閃了一下。
妳站起來,把空罐丟進垃圾桶,發出清脆的一聲。
「走吧,末班車要來了。」
我跟在妳身後。
風有點冷。
我忽然希望這條路再長一點。
就一點點。
如果這是夢,我暫時不想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