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 3/8 購物節,你的購物清單裡都裝了什麼東西呢?
是觀望許久的護膚品,還是被演算法推播的「寵愛自己」?
不過,我可不是來這裡推薦產品的。 雖然我常說,沒有成為國定假日的紀念日,根本沒有人會記得,但這個日子確實不一樣。
國際婦女節不只是女性爭取自主權的歷史足跡,更是一場近乎毫無盡頭的平權之爭留下不可忽視的記號。
歷史上的今天
時間堆回到20世紀,女性工人長期在低薪、惡劣的環境下工作,在 3 月 8 日號召 15 萬名女性發起遊行,爭取女性勞工權益並改善勞動條件及獲取選舉、投票等權利。
這場遊行點燃日後女性勞工運動的火苗;隔年,美國社會民主黨便在紐約舉辦「全國婦女節」積極推動女性權利。
克拉拉·蔡特金
被譽為「國際婦女運動之母」的蔡特金,一生致力於爭取婦女的經濟獨立、政治權利與社會地位。
沒有經濟自由的投票權,不過是張毫無價值的期票。倘若社會解放取決於政治權利,那麼在實現普選的國家裡,社會問題便不該存在。女性的解放,如同全人類的解放,終將成為勞動者從資本壓迫中解放的事業。
1889年7月巴黎國際社會主義代表大會中,菜特金發表《關於婦女勞動問題》。
同工同酬、經濟獨立、生育假期的保障、更完善的托育制度等等在今天理所當然的想法,是由無數被多少血汗與淚換來的。
女性不是為了「像男人一樣」而奮鬥,而是為了「像人一樣」地勞動與生活。
這並非關於優待,而是關於在資本的巨輪之下,重新奪回作為「人」的定義權。
藝術家的無聲抗議
抗爭並不總是發生在街頭的吶喊中,有時它潛伏於創作者的畫筆與軀體之間。
除了政治與社會的正面交鋒,藝術家們利用專長與熱情,參與了這場奪回定義權的無聲革命。

1 In Mourning and In Rage Artist: Suzanne Lacy, Leslie Labowitz, and Bia Lowe
十位穿著黑色喪服、身高達七英尺的「巨人」女性並置。她們如幽靈般矗立於市政廳階梯,形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視覺高牆。
這不僅是對死者的集體哀悼,更是一種沉默卻震耳欲聾的控訴。藝術在此刻不再只是裝飾,而是將私人恐懼轉化為公共政治的鈍器。

2The Dinner Party Artist: Judy Chicago
這是一個長達 48 英尺的巨大等邊三角形餐桌,結構精準得近乎冷酷。上面靜默地擺放著 39 個席位,為歷史與神話中那些曾被消音、被遺忘的女性預留。
最具衝擊性也最溫柔的設計,是餐盤上那些融合了生殖器隱喻的圖騰。朱迪·芝加哥刻把長久以來被男性凝視物化或貶低的生理特徵,重新轉化神聖且充滿創造力的圖騰。
這是一場遲到數千年的宴會。
透過極度結構化的美學,藝術家嘗試縫合歷史留下的巨大裂縫,重新修復那些被集體遺忘、被刻意抹除的生命紋理。
讓我們看見,藝術的力量有時不在於創造新物,而在於讓那些原本就在那裡、卻被視而不見的事物,重新獲得名字。
後女性主義的時代
經過一波波抗爭與運動後,又有一種全新的思想逐漸擴散開來。
後女性主義(post-feminism)是個高度韌性又極其複雜的文化邏輯,你可以說繼承了前幾次女性主義運動的成果,但幾乎把這些理論依依推倒,宣稱與父權觀念共存。
乍聽之下,彷彿包裹著自由外殼的悖論。
平等已達成
這讓我反覆思考,當我們宣稱已經抵達了平等的終點時,為什麼腳下的路感卻依然如此顛簸?
好消息是,我們再也不需要更多的街頭集會和課程教育,因為這些權益早已轉化為某種「基本常識」,甚至被包裝成一種大眾消費的背景音。
在這種「足夠平等」的預設條件之下,無論是同工不同酬的隱形天花板、職場升遷時那道看不見卻摸得到的性別潛規則,或者是育兒責任中永遠不對稱的分擔,都被重新定義為「個人的管理失誤」。
如果你在職場中被邊緣化,他們不會說這是制度的偏見,因為你無法掌握與上司和同事溝通的社交技巧。
如果你在家庭與事業之間疲於奔命,人們不認為社會支持系統的崩潰,倒批評你缺乏高效的排程能力。
這種將結構問題私有化的邏輯,本質上是一場優雅的卸責。抗爭消解於自我修正之中,忽略了那些依然冰冷、依然難以跨越的結構性障礙。
選擇即賦權
當「選擇」被無限放大,並被賦予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時,我們是否真的擁有了自由?
女孩和女人不必對自己的傾向和行動多加解釋。
不管是穿上精緻的高跟鞋、回歸家庭當全職主婦,或者是追求極致的醫美執念,同樣都被標榜為自由的選擇。
只要你加上一句「這是為了我自己」,彷彿獲得了免死金牌,沒人能質疑背後的動力。
當然,這種說法的瑕疵也顯而易見,甚至可說是過於理想化的真空式自由。
在以主流標準為尊的社會裡,少數族群的選擇從來無法忽視道德框架和社會審視。
看似下意識的決定,例如:為了在專業場合不顯得「太具攻擊性」而刻意壓抑的言語風格,或是為了符合某種專業形象而進行的外貌修飾,通常也涵蓋了對生存成本的精密計算。
當自由被簡化為「選擇」,它其實變成了一種階級特權。唯有具備足夠社會資本與資源的人,才有資格談論那種無需顧慮代價、全然「不解釋」的自由。
如果我們無視這些隱形的重力,那麼所謂的賦權,不過是讓強勢者更理所當然地擁有話語權,而弱勢者則在「你可以選擇」的假象中,獨自承擔失敗的風險。
自信文化
在這種說法之下,可以比擬身體為一間公司,自己則是公司的董事長。我們透過整形、化妝、穿搭來增加這間公司的「品牌資產」。不同的是,行動契機已經從前面的「迎合男性目光」轉變為更難以反駁的「取悅自己」。
這時,你就會看到一種極其弔詭的現象:
- 在鏡頭前展現身體曲線的表演者,當她的按讚數與留言區高度依賴男性能量的回饋時,那道原本用來劃分「取悅自己」與「迎合凝視」的界線,便在流量的數據中變得極其模糊。
- 「愛自己」的標語,是否演變成一場奢侈品牌的行銷策略?它讓人不知不覺中陷入物質至上的觀念,誤以為擁有某件商品就等於擁有了某種力量。
所以,我們要如何確定精緻打扮和穿著性感的意圖,「男性凝視」與「展現自信」的界線又在哪裡?又該怎麼避免歷史重蹈覆轍?
更大但地說,「自信」,其實是一場精密的自我監控。我們在成為自己生命的主宰之前,是否先把自己變成了一件完美的商品?
奧蘭朵般的生命風姿
比起爭論性別的界線,我更在意的是靈魂的自由。 伍爾芙筆下的奧蘭朵,跨越了三百年的時光,從男性變為女性,卻依然保有那個核心的自我。
我們是否能像奧蘭朵那樣,不被單一的腳本束縛? 我想成為的不是「另一個性別」,而是一個能穿透標籤、在矛盾與模糊中安然起舞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