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槍炮、病菌與鋼鐵》中,我們看到的,或許不只是文明的差異,而是一種觀看的轉變。當歷史不再以人為中心,地理、氣候與病菌便浮現為沉默卻深刻的力量,也使我們重新思索自身在歷史中的位置。
《槍炮、病菌與鋼鐵》(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為美國學者賈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於1997年出版之代表作,翌年榮獲普立茲獎(一般非小說類)。
作者生於1937年,先後畢業於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與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早年從事生理學研究,任教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UCLA)醫學院。其後轉向地理與環境史研究,並長期深入新幾內亞(New Guinea)從事田野觀察。戴蒙德是公認的「博學家」(polymath),其學科背景融合生理學、鳥類學、地理學、人類學與歷史。他出版數百篇論文,並有下列代表作: 1.《第三種黑猩猩》(The Third Chimpanzee, 1991):探討人類演化與現代行為。 2.《槍炮病菌與鋼鐵》(1997):普立茲獎得主,在全球暢銷。 3.《崩壞》(Collapse, 2005):分析古代社會因環境決策而生的興衰。 4.《昨日之前的世界》(The World Until Yesterday, 2012):比較傳統部落與現代生活。 5.《動盪》(Upheaval, 2019):討論國家如何因應危機。
他先後獲得麥克阿瑟天才獎(1985)、國家科學獎章(1999)、泰勒環境成就獎(2001)、狼獎農業類(2013)等,另有多座科學圖書獎。有若干物種甚至以他命名(如長吻針鼴與青蛙)。他也是世界自然基金會董事、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並發表多次TED演講。
賈雷德·戴蒙德科學訓練嚴謹扎實,人類學經驗深厚,多種知識在其筆下交織,使他得以超越單一學科視域,從更宏觀的層次,凝視人類社會的形成與差異。
《槍炮、病菌與鋼鐵》之所以動人,並不僅在於問題本身的宏大,更在於它促使讀者改變觀看歷史的視角。
作者所提出的疑問,看似簡單,實則深遠:為何不同大陸的人類社會,在發展程度上呈現長期而顯著的分歧?面對此一問題,他不依循舊說,不以人種與文化之優劣為解,而是回歸更為沉寂、卻更為根本的條件之中。
於是,農業的出現,使人類得以定居並積累剩餘;可馴化的動植物,影響食物供應與人口規模;大陸軸線與地理結構,決定作物與技術的傳播;而病菌的長期演化,則在不同族群相遇之際,產生深遠而不對稱的影響。「槍炮、病菌與鋼鐵」遂不再只是文明的象徵,而是這些條件在漫長時間中層層積累的結果。
循此以觀,文明之差異,與其說源於能力的高下,不如說根植於起初條件的不同。
然而閱讀此書,真正令人低迴之處,並不止於其論證之縝密,而在於它如何悄然移動我們觀看歷史的位置。人類素來習於位居中心,並以制度、文化與人物,編織興衰的敘事;一旦時間被拉長,視野向後移,歷史的輪廓遂逐漸改變。
我們開始意識到:自身並非站在歷史之外的觀者,而是行走於其中的存在;而這條路,早已由一些條件鋪陳了大致方向。
地理之分布,氣候之遷移,動植物之可馴良與否,乃至病菌之潛伏與擴散——這些無聲之力量,日積月累,緩慢而深刻地產生作用。造成的影響,不喧嘩,卻綿長;看似不顯赫,卻持久。相較之下,帝王將相之功業,反而顯得短暫而局部。文明之走向,遂在這些沉寂的條件中,被悄然塑形。
這種觀看的轉變,首先體現在提問之上。
當我們不再急於追問「誰造成了歷史」,而轉而思索「何種條件使之成為可能」,歷史便不再只是事件的串連,而是一種層層積累、緩慢展開的過程。
於是,所謂優勢,不復顯得理所當然;它更像是早期機遇,在時間之中被反覆放大之結果。歷史的面貌,因而顯出一種更深的結構,使人不得不重新衡量過往習見的解釋。
再進一步,這樣的轉變亦指向一種限度的體認。
人固然能於既有條件之中有所選擇,然其可選之範圍,往往早已為環境與歷史所界定。既明乎此,則既不宜自恃為歷史之主宰,亦無須全然歸諸命定。歷史於是呈現為一種張力:一端為結構,一端為行動;人在其中行走,既受其制約,亦嘗試回應。
或許正是在此意義上,「一種觀看的轉變」方顯其深長。
閱讀此書,並非僅為理解遙遠的文明差異,而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調整了我們觀看自身的位置。
當人不再自居為歷史唯一的主體,開始承認自身亦處在衆多條件中被形塑,歷史便不只是関於過往的敘事,而成為一種持續展開的處境。處於其間,我們所能持守的,或許不止是答案,而是更為清明的理解;亦或是更為謙卑的觀看。

中信出版社,2022/01/01出版

擴充。 賈德·梅森·戴蒙(Jared Mason Diamond,1937年9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