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語調瀰漫的當代，史蒂芬．平克以七十餘張圖表與長期數據，重新檢視人類文明的走向，指出壽命延長、極端貧窮下降、暴力減少與權利擴展皆為可見趨勢。他將此歸因於啟蒙所奠立的理性、科學與人文主義。本書既為進步辯護，也促使讀者在樂觀與反思之間，重新思考現代性的根基與限度。
在當代公共輿論的陰影之中，悲觀往往比希望更具感染力。戰爭、氣候危機、科技失控、制度失序——種種議題交織，使人不免產生文明下行之感。
然而，史蒂芬．平克於2018年出版的《再啟蒙的年代》（Enlightenment Now），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提出一項逆流而行的主張：世界並未崩壞，相反地，人類整體狀況正在持續改善。壹、學術背景與思想定位
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1954 年生於加拿大蒙特婁，早年就讀於麥基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其後於哈佛大學取得實驗心理學博士學位。學術歷程橫跨哈佛大學、史丹佛大學與麻省理工學院，長期任教於哈佛大學心理學系，專長涵蓋認知科學、語言學、演化心理學與心智哲學。
他早期以《語言本能》《白板》等著作奠定學術地位，強調人類心智與語言具有生物演化基礎，並對極端文化建構論提出批評。其後在《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中以歷史統計資料論證暴力長期下降，為本書鋪陳理論框架。
平克並非隱身象牙塔的學者，而是一位積極參與公共論辯的知識分子。他的寫作風格明晰而自信，長於運用跨學科資料建構宏觀敘事，也因此屢受讚譽與質疑。
貳、以數據對抗悲觀敘事
《再啟蒙的年代》一書最鮮明之處，在於其使用大量圖表與進行長期趨勢分析。壽命延長、嬰兒死亡率下降、極端貧窮減少、教育普及、民主制度擴展、少數族群權利提升——這些變化在兩百年的時間尺度上呈現穩定改善。平克提醒讀者：媒體所呈現的危機，往往是短期波動；文明狀況的判斷，則必須放置在歷史長河之中。
他所倡議的，是一種方法論上的清醒——評估現實，應依憑可檢證數據，而非情緒或印象。此一立場，在資訊過載與情緒動員並行的時代，尤具警醒意義。
然而，數據所揭示的是「變化」，並非「意義」。物質與制度層面的改善，是否等同於精神與倫理的成熟？平克較少觸及此一層面，使得本書在哲學深度上仍留有空間。
參、啟蒙價值的辯護與張力
平克將進步歸功於啟蒙運動所強調的理性、科學與人文主義。他認為，當人類以理性檢驗信念、以科學方法修正錯誤、以人文關懷作為道德基礎時，制度與生活品質便得以改善。
此一論述塗有歷史說服力。然而，提起「再啟蒙」也並非毫無陰影。比如殖民主義、工業化污染與全球資本不平等，同樣發生於現代性框架之內。如果僅以成功指標佐證價值體系之正當性，或許難以回應這些歷史負擔。
平克採取的是修正而非推翻的態度。他並不否認問題之存在，而是主張問題可以在既有理性架構內被解決。這種「有條件的樂觀」既務實，也顯示他對現代制度的基本信任。
肆、在理性信心與謙卑反思之間
本書的最大貢獻在於：為理性重新辯護。在犬儒與憤怒交織的時代，平克提醒人們：悲觀並非成熟的同義詞；歷史的證據，值得我們保持冷靜與耐心。
然而，理性若不自覺其限度，亦可能陷入過度自信。科技既可解決問題，也可能製造風險；制度既能保障自由，也可能失靈。真正成熟的啟蒙精神，或許應同時包含兩種品質：對證據的尊重，以及對人性有限的清醒。
總而言之，《再啟蒙的年代》是一部重要而值得再辯析的著作。它不提供烏托邦式的承諾，而是呼籲在理性、科學與人文關懷之中，持續修補文明的裂縫。若讀者願意在數據之上進一步追問價值根基，本書將成為一場深刻對話的起點。
陳岳辰譯本《再啟蒙的年代：為理性、科學、人文主義和進步辯護》，商周出版公司，2022/01/04
Steveh Pinker 演講
Steveh Pinker (1954--)近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