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封醫師寫給病人的衛教信,而是一位長大後的孩子,想對十歲的自己說的話。

最近在悅安的診間裡,一位長期回診的成人 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個案,在聊完近期的職場適應後,安靜了幾秒。
他看著我說:「醫師,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幫我寫一封信,給那些現在還在吃藥、還常常被誤會的小孩?」
他說,如果在他十歲、每天因為忘東忘西被處罰的那個年紀,曾經有人對他說這些話,他或許就不用花那麼多年的時間,去洗掉心裡那個「我很皮、我很糟糕」的標籤。
這封信,由我代筆。 這不是安慰,而是一個長大後的人,替小時候的自己說出的心聲。
如果你是一位家長,今晚睡前,請替我們把這封信,溫柔地唸給你的孩子聽。
給那具小小的、卻藏著超級跑車靈魂的身體:我知道,今天早上你又乖乖把那顆小小的藥丸吞下去了。有些時候,你心裡其實是很委屈的,對嗎?
明明你已經很努力想要盯著黑板,明明很想把功課趕快寫完,但腦袋裡轉個不停的念頭,就像一百台收音機同時被打開,思緒一不小心就飄走了。
然後,你可能又聽到了那句熟悉的:「你怎麼又粗心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大人們看見的,是你又忘記帶聯絡簿、又在座位上扭來扭去,或是考試又粗心錯了幾題。
但他們沒有看見的,是你在心裡對自己說過多少次「我下次一定會做好」,卻又在不小心搞砸的時候,偷偷在心裡問自己: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又讓大家失望了?
這些話,你不一定真的說出口,但它們常常留在心裡,變成一種很安靜、很難被發現的難過。
很多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孩子們,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分心、粗心、坐不住。 可是真正讓他們受傷的,往往是一次又一次地感覺:自己明明很努力,卻還是沒有人看到。
這封信,是一個長大後跟你一樣的人,想請醫師偷偷告訴你的秘密:
你一點都不笨,也沒有壞掉。你只是擁有一個轉得太快、太有創造力的腦袋。而你現在吃的藥,只是在幫這台超級跑車找一個比較穩的煞車而已。
吃藥,從來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你的大腦現在需要一些幫助。
它能幫你把腦袋裡那些吵雜的收音機關小聲一點,好讓你的光芒能被世界清楚看見。
每一顆藥丸、每一場對話,都是我們一起走在「理解」這條路上的嘗試。
如果在那些明明很努力了,卻還是被否定的日子裡,你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請你相信:這世界上有很多人,看見了你有多拚命。
我們看見了你吞下藥丸的勇敢,看見了你擦乾眼淚、再次拿起筆的堅強。這些別人看不見的痕跡,其實比任何一張一百分的考卷,都還要珍貴。
你不是沒在努力,你只是比別人更早學會,有些事情對你來說,真的要花很多很多力氣。所以,當你又覺得自己不夠好的時候,先不要急著討厭自己。
你不是麻煩,你不是失敗,你也不是別人口中那個「講不聽的小孩」。
你只是還在學著,怎麼和這顆有點快、有點吵、但也可能很有光的大腦相處。
而在這封信結束前,我也想對陪在孩子身邊的爸爸媽媽說: 當你覺得挫折,因為孩子的分心而感到精疲力竭時,請先深呼吸一下,對自己說:「他正在學習,而我也是。」
很多 ADHD 孩子最痛的,往往不是功課寫不完,而是在一次次被提醒、被比較、被責怪之後,慢慢相信自己真的比較差。他們需要的,從來不只是催促和責備,而是理解、方法,還有被看見。
未來的路還很長,你會慢慢學會駕駛這台超級跑車。但在世界還來不及完全理解你的時候,請你先溫柔地抱抱自己。因為很多真正的改變,往往都是從「終於不再那麼討厭自己」開始的。
這條路不容易,但請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在理解與陪伴的路上,我們都還在學習。 也都在練習,用更溫柔的方式看懂彼此。
—— 瑀安(筆名)|悅安身心診所 精神科醫師 代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