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漲高了,船就能順利通過
「長達 203 天的管灌日子,讓每一口呼吸、每一滴水都顯得如此奢侈。這一章是抗癌見證的完結,阿誠用勇氣拔除了束縛,也讓我們看見:原來生命中那些看似阻礙的礁石,是為了讓水位漲得更高,帶我們駛向更遠的彼岸。」
文/Ana
四月二十三日,阿誠終於開始試著下床走動。看著他扶著點滴架,走不到五公尺就喘到必須坐下,心裡雖然酸澀,但也看見了曙光。
然而,挑戰尚未結束。
1. 兩側聲帶麻痺與「留職停薪」
原本醫師計畫要拔掉鼻胃管,讓阿誠恢復進食。可是一試喝水,他卻頻頻嗆到。醫師查房後安排了支氣管鏡,這才發現:阿誠的兩側聲帶麻痺了。
因為聲帶無法閉合,連口水都會直接流入氣管,更別提食物。
於是,我們的醫院日常變成了:針灸、心肺復健、語言治療。阿誠展現了驚人的意志力,他每天跟著語言治療師練習發聲,雖然聲音沙啞,但他總是帶著微笑。
出院後十天,阿誠右邊的聲帶奇蹟般地「恢復上班」,但左邊的聲帶依舊「留職停薪」。
2. 二百零三天的等待,終於品嚐人間煙火
七月二十五日,正值凱米颱風假,我們頂著風雨趕回彰化教會醫院進行聲帶玻尿酸注射。醫師溫柔地說:「應該三天就可以拔管了。」
七月二十七日中午,這是我和阿誠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個午餐。 他試著吃了點東西,感覺吞嚥順暢,竟然等不及回診,就自己把那根跟隨了他 203 天的鼻胃管給拔掉了!
看著他重新用口進食,品嚐那口平凡不過的稀飯,我深深感受到——這是天主的仁慈,讓他在開刀四個月後,重獲自由。
3. 船上的耶穌:移走礁石,還是漲高水位?
現在回想起這段日子,我常覺得自己就像那個被剝去老皮、重新生長出的新生命。我的信仰沒有變得更聖善,但我接受了自己的樣子。
我知道,我是天父獨一無二的寶貝。
我想起那個關於「船」的圖像。八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我又看見了那艘靜謐的小船。耶穌站在船上注視著我,祂對我伸出手。我上了船,靠在耶穌的臂膀邊安穩地睡著了。
最後,我想問問正在閱讀這段文字的你:
當你的船擱淺在礁石上時,你會要求耶穌為你移走礁石,還是請耶穌陪伴你,慢慢等待水漲高,讓船能順利通過?
我們經歷了礁石,但也見證了水位的升起。
後記:
〈耶穌在我的船上:一段從東石到死蔭幽谷的生命旅程〉
聖經中有很多圖像,但在這一個多月的驚濤駭浪中,我腦海裡始終浮現的是:耶穌坐在一艘小船上。那是十多年前祈禱團體給我的平安意象。
但這一個月,畫面變了。
去年十月,一張調職令把我帶到了東石聖心教養院。我曾掙扎、曾拒絕,長上卻只回了我六個字:「你必須到聖心。」回頭看,那是天主為了救阿誠所佈下的伏筆——因為報到需要體檢,我們才意外發現了阿誠胸部的異常:肺腺癌第三期。
自此,我們展開了一場驚奇(甚至可以說是驚嚇)的移動。
從嘉義到彰化,從標靶藥物的巨額開銷到 4 月 1 日的手術,本以為是耶穌復活的禮物,卻沒想到是進入「死蔭幽谷」的開始。阿誠在病床上寫下「我吸不到空氣」,血氧掉到 60 以下,我在病房外看著護理師拿著繩子衝進去……那一晚,我開車在彰化街頭大哭,十分鐘的路開了半小時,我迷路了,在絕望中迷路了。
但正如先知厄里亞在細微風聲中見到主,天主也透過一盞「復活蠟」告訴我:祂在船上。
從 4 月 9 日到 4 月 20 日,那盞光在房裡沒斷過。
當阿誠對我說,他感覺耶穌把他放進了聖母的子宮裡,有一股暖流吹向他時。當那個曾全身插滿管子、兩肋插刀的男人,竟像天使般微笑著對我說:「娶到這個真是賺到了。」
我眉眼彎彎地笑了
結婚 29 年,這句話,竟是在生死邊緣才聽見的最美情話。
【Ana 的下章預告:回到起點】
感謝大家陪著阿誠走過這場死而復活的生命奇蹟。
在這段最艱難的「移動」之後,不禁想問:究竟是什麼樣的養分,支撐著這個靈魂熬過插管、挺過失聲、戰勝病魔?
從下一章開始,我們將暫時放下沉重的點滴與儀器,把時光撥回五十年前。
我們要回到那個位於田中八分聚落、空氣中飄著冬瓜糖香氣的小鎮。去看看那個光著腳在火燙柏油路上跳躍、瘋狂追逐獨角仙的小男孩。
下一章:〈最初的記憶:冬瓜糖與獨角仙〉 讓阿誠親自告訴您,那雙對抗風暴的翅膀,是如何在童年的夏日午後,一點一滴長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