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ddy 的家長週記：Week 032，Dunning-Kruger 曲線

上次發這個系列的文章已經是 2025 年 10 月底的時候了，這段時間其實一直沒辦法好好整理和孩子的互動與成長過程，一直到趁著小女 A 去校外教學的這一天，我想應該更新一下這段時間的反思。

坦白說這比我想的快一些。

A 是個有點異常謹慎的孩子，上學的分離焦慮背後，是她總是覺得我們會不見或是不來接她 (當然，我們不曾、也不會這麼做、這麼說)，她似乎需要比同學更大量的觀察與情報蒐集，才能建立她心中的信心與信任感。

這個狀況，根據幼稚園導師的回饋，其實也出現在其他學習的面向上。

我們的公立幼稚園是個非常重視體能、每天都會有比政府規定更多的大肢體活動時間，一開始 A 還真的吃不消，常常會為了這件事情哭哭；堆積木、畫畫和剪紙...等精細動作的活動也是，A 碰到她沒做過的事情通常第一反應都是選擇 say no 或是直接溜走，有時候會抓老師規則的漏洞 (例如老師說，「要剪紙剪完才能去玩溜滑梯喔」，A 有時就隨便撿一刀跟老師說「你看，我剪完囉」)，敷衍弄一弄就跑去做下一件事

根據老師的評語以及先前做過一些量表 (公幼有時候會有這種研究計畫可以參與)，A 的語言發展與認知能力相對同年齡的小朋友確實發展得早了一點，但也因為這樣，老師說 A 似乎會先去「思考」「我做不做得到、做得好不好」，而不是像其他同學一樣先去嘗試再說。

原本老師在懷疑 A 是不是真的做不到，但對照總體認知能力的發展，A 似乎並不符合「做不到」的情況，而後來才發現，當 A 被推動/鼓勵/突破心魔開始去嘗試踏出第一步後，A 似乎會使用她的認知能力，快速拉高學習曲線，並且掌握某些做這件事的技巧，然後在碰到更困難的關卡前再次停下來。

A 似乎對於「第一步」，或者是我和老婆以圖像解釋的「最大淨摩擦力」，有著和同年齡小朋友不同的認知，這第一步背後隱含的結果不確定性甚至風險，讓 A 對於挑戰新的事物，特別是很難從一開始全面掌握規則的事物，有一定的啟動挑戰。

但這種對於「第一步」的恐懼，真的只是因為 A 基於她的認知能力和身體能力尚未完全 fit、以至於提前往 Dunning-Kruger 曲線中的絕望之谷 (Valley of Despair) 衝去? 之後隨著學習與訓練累積量的增加就會漸入佳境?

基於這個懷疑，這幾週我也在反省自己和 A 之間的溝通方式。我和老婆都有某種完美主義者的傾向，過去這段時間與心理諮商師的談話中也發現，我尤其對秩序 (order)、「努力會獲得產出」、「公平」這些關鍵字有著異常的執著，這些心理因素固然在我的分析師職涯中充分得到獎勵，但也讓我在面對家人時變得很容易焦躁不滿，時常成為衝突的起火點。

因為在我的世界觀中，大多數的事情沒有做好，不是因為能力差，而是不夠努力。儘管 A出生後，我想辦法透過閱讀教養、尤其是 SEL、安全依附...等相關的內容來「矯正」自己的認知系統與對待家人的方式，但真的知易行難，我還是會在壓力的情境下，不小心把那「嚴以律己，嚴以待人」的一面展現出來，然後事後在這邊發文後悔。

這個讓我和 A 的互動之間可能出現了一點問題，例如我前不久看到 A 在家練習剪紙剪得亂七八糟的時候，雖然沒有用粗魯的語言與肢體和 A 對話，但確實有「示範」了該怎麼剪會「比較好」，甚至拉著 A 的手「一起剪」。

當下會覺得自己做得沒錯，我有一起參與小朋友的時間。

但事後想想，把小朋友剪紙這件事當成某種需要「搞定」、需要去「示範」的「任務」，這本身就哪裡怪怪的。我覺得我有點不自覺地把某種「工作模式」帶進家裡了，將家人當作是同事，而這種角色扮演與家庭氣氛，也許是讓 A 在面對各種看似難以跨越的挑戰時，心裡想的是「不能犯錯」，而不是「我可以試試看」。

至於前面提到的認知能力與身體能力之間的不匹配，可能只是上面這種狀況的催化劑而已，最關鍵的可能還是那個讓 A 因為害怕犯錯而選擇自我設限的態度，而這個，我覺得我和另一半責無旁貸。

現在我自己的想法與做法是，先試著告訴那個從小開始就被持續鞭策的自己，說一聲：

• 「辛苦了，你已經做得不錯了」
• 「沒有必要繼續用鞭打自己來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
• 「你是值得無條件被愛著的」

我想，先打通自己內心這關，才有辦法用更健康的方式與孩子互動。至於那些讓 A 更能夠好好處理困難與情緒的技巧，不論是我們爸媽分享自己的失敗經歷、展現該如何面對難題...這些都是奠基在處理好自己內心後，自然會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