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8月開始,一位義工朋友因為生病需要治療,必須請假長達半個月,便請我幫忙。 原本只是出於善意的幫忙,卻捲入一場鬥爭之中。 而我在原生家庭的場景,再度搬上人生的舞台,我也進入同樣的角色扮演,成為協調者,與他人的情緒垃圾桶。 算一算8月至今,也有八、九個月,直到前幾天,我的情緒終於爆發,思考了兩天,便向主管請辭那份協助的工作,不再插手。 從戰場歸來,我深刻理解榮格說的,當潛意識尚未成為意識之前,都被操控而不自知,我們以為這就是命運。以為這就是不可逆的宿命,一生都必須承受的煎熬。 當然,如果我斷然拒絕這樣的潛意識操控,是因為我必須面對那些所不能容許的事情會發生,也是從小建立的自我價值感,就像誠信與責任感,都會受到質疑。 可是,當我已經感受到那個一直在忍耐的自己,一直在努力的自己,一直在妥協的自己,最後,才發現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被雙方的對立所掩蓋,還要被雙方責備。 只要雙方水火不容,看對方不順眼,那是他們之間的功課,我根本不需要去協調和安撫他們的情緒。 甚至做出犧牲,成為他們的情緒垃圾桶。同理心,在這個時候,就成了罪過,不管怎麼做,都會得罪任何一方。 那麼,我又能怎麼辦呢? 我只能退出戰場,完全不再碰這件事,我才能真正解脫。 從這事件中,我終於意識到,當兩個人勢不兩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無法容忍,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可能就是鏡子,可能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是非常難以協調的關係。 尤其,兩個人又是非常強勢,好面子,不容許別人有錯誤,在對錯之間,過於堅持。 而且,真正的問題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容易忽略他人的感受。 這樣的人,生活上所受的磨鍊不多,比較平順,生活條件比他人優渥。 而我挫折多,遇到太多的困境,比較能為他人著想,尊重每個人的差異。夾在兩個人之間,總是希望狀況能改善,卻越來越嚴重。 當我情緒爆發後,我終於發現自己再一次陷入那樣的對立情境中,想要成為和事佬。 其實,這樣的我並不快樂,也想要脫離,但我被責任、誠信和善良的慣性所綑綁。 我不想當壞人,但只有承認自己,可以當一次壞人,拒絕他人的請求,不再負責任,不再善良,不再被欺負,甚至反擊對方。不願承受別人的情緒,只想讓自己安安靜靜的生活。 一開始,拒絕他人,我也是非常無助,深怕自己會失去一切,包括現在平靜的生活。 以前,我不敢拒絕,只能被逼到生病,而失去一切。 如今,我勇敢做自己,承認自己的弱點、我的恐懼,我真實反應自己的狀態,我才得以逃脫這八、九個月的噩夢。 這段期間,幸好還有方格子可以讓我創作,得以抒解情緒,讓我可以清醒地面對這個原生家庭的創傷,接受自己的脆弱與無能為力。 擺脫那個小時候的命運,必須那麼努力,才能獲得平靜的自己。 以上,從榮格心理學分析

榮格心理學分析:當潛意識的模式,被誤認為命運 這段經歷,從榮格心理學來看,並不是單一事件, 而是一個「潛意識模式的重演」。 榮格曾指出: 「在潛意識尚未被意識之前,它會主導你的人生,而你會稱之為命運。」 我之所以會在那樣的情境中,自然地成為協調者, 不是因為我「應該」, 而是因為這個角色,早已內化為我的心理結構。 一、情結(Complex):原生家庭的情緒記憶 在榮格理論中,「情結」是帶有情緒能量的心理結構。 我在原生家庭中,習慣承擔、協調、吸收情緒, 這些經驗,逐漸形成一種內在的情結—— 「只有當我承擔,我才有價值。」 「只有當我維持關係,我才是被需要的。」 當外在情境出現相似結構(對立、衝突、需要協調), 這個情結就被啟動。 於是,我不是在「選擇」, 而是在「反應」。 二、人格面具(Persona):善良、負責的形象 Persona指的是我們在社會中展現的角色與形象。 我的Persona,是「善良、負責、能承擔的人」。 這個形象,讓我在群體中被信任,也被期待。 但當我試圖退出時, 我內在的焦慮來自於—— 如果我不再承擔, 我還是誰? 因此,我會害怕被看成: 不負責任、不善良、冷漠的人。 這其實不是外界的壓力, 而是Persona開始鬆動時,產生的自我動搖。 三、陰影(Shadow):被壓抑的拒絕與憤怒 Shadow代表那些被我們否認或壓抑的部分。 對我而言,陰影包含: 不想承擔的自己 想拒絕的自己 感到憤怒、不公平的自己 不願再善良的自己 長期以來,我壓抑這些面向, 維持「好人」的形象。 但陰影不會消失, 它只會在壓抑到極限時,以情緒爆發的方式出現。 那一次的崩潰, 不是失控, 而是陰影的浮現。 四、投射(Projection):他人的課題,被我接收 在這段關係中,雙方的對立,其實是他們各自的心理狀態。 但因為我站在中間, 他們的情緒、期待、責任, 被投射到我身上。 我成為: 情緒的承接者 責任的緩衝區 關係的修補者 然而,這些都不是我的課題。 當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時, 我會誤以為: 「是我不夠努力,才無法讓事情變好。」 五、個體化(Individuation):從角色中走出來 榮格所說的「個體化」, 是指一個人逐漸成為完整自己的過程。 這一次的經驗,正是一個關鍵轉折: 我看見自己的情結 我意識到自己的Persona 我面對並承認自己的陰影 我停止承接他人的投射 最重要的是—— 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我退出戰場。 這個行動,象徵著: 我不再被潛意識驅動, 而開始以意識,選擇自己的人生。 六、從命運到選擇 過去,我以為這樣的模式,是命運。 我以為我天生就是要承擔、要調和、要忍耐。 但當我看清這一切之後, 我終於明白: 那不是命運, 那只是未被看見的潛意識。 而當潛意識被看見, 命運就開始鬆動。 結語 這一次,我沒有再撐住所有人。 我選擇離開。 那不是逃避, 而是從無意識的重演中醒來。 我不再是那個被情結推著走的人, 而是開始為自己負責的人。 而這,正是個體化的開始。 從戰場歸來:當我不再被命運推著走 從去年八月開始,一切只是出於一個簡單的念頭——幫忙。 一位義工朋友因病需要治療,請假半個月。 她輕聲對我說:「可以幫我一下嗎?」 我沒有猶豫。 那一刻的我,以為那只是一次短暫的補位。 卻不知道,自己正走進一個熟悉卻未被察覺的場景。 一開始,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直到有一天,有人對我說: 「妳比較能溝通,幫忙講一下會比較好。」 另一個人接著說: 「我們沒有要妳負責,只是妳比較能理解大家的立場。」 話說得很輕。 沒有命令,也沒有壓力。 但我心裡的某個地方,已經做出決定。 我站到了中間。 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選擇。 那是反射。 榮格曾說,當潛意識未被看見時,它會主導我們的行為,而我們會以為那是命運。 那一刻,我並不是因為事情需要我, 而是因為—— 我習慣成為那樣的人。 在原生家庭裡,我早已熟悉這個位置。 當氣氛緊張時,我負責緩和; 當情緒失控時,我負責吸收; 當關係破裂時,我負責修補。 久而久之,一個無聲的信念在我心中形成: 「只有我撐住,事情才不會崩壞。」 於是,在這場對立之中,我開始來回穿梭。 我理解這一方的委屈, 也體諒另一方的堅持。 我轉述、緩和、安撫, 試圖讓事情變得圓滿。 但現實是—— 越來越糟。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縮短, 反而因為我的介入,變得更加複雜。 我開始承接越來越多的情緒。 那些沒有被說出口的怨氣, 那些被壓抑的不滿, 慢慢堆積在我身上。 我沒有察覺, 自己已經從協調者,變成了容器。 一個裝載他人情緒的容器。 這正是榮格所說的「投射」。 當一個人無法面對自己的情緒與問題時, 會不自覺地,把它們投射到他人身上。 而我,正好站在那個位置。 於是,我承接了不屬於我的東西, 卻誤以為,那是我的責任。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開始失眠。 開始疲憊。 開始在夜深時問自己: 「為什麼我這麼努力,事情卻沒有變好?」 但我沒有停下來。 因為另一個更深的聲音在我心裡說: 「妳不能放手。」 「這樣太不負責任。」 「妳怎麼可以讓事情變成這樣?」 這個聲音,不是別人給我的。 而是我長年內化的「人格面具」。 那個「善良、負責、能承擔」的我。 但在那個面具之下, 還有另一個我。 那個想說「我不要了」的我。 那個感到憤怒、不公平的我。 那個想離開的我。 榮格稱它為——陰影。 我壓抑它很久了。 因為我害怕,一旦承認它, 我就不再是那個「好人」。 直到前幾天,我崩潰了。 不是突然。 而是累積已久。 我停下來兩天。 沒有再處理任何人的問題。 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我看見那個一直忍耐的我。 一直努力的我。 一直妥協的我。 然後我也看見一個事實: 我所有的付出, 在對立之中,被完全掩蓋。 甚至,還要承受雙方的責備。 那一刻,有一個念頭非常清晰: 這不是我的功課。 當兩個人彼此無法容忍, 當他們的對錯無法鬆動, 當他們都不願意看見自己—— 那不是我可以解決的問題。 我想起榮格的話。 原來,這不是命運。 這只是我潛意識的重演。 而現在,我看見了。 當我看見它,我就有選擇。 但選擇,從來不容易。 如果我退出,我會被怎麼看? 不負責任?不夠善良?變得冷漠? 這些標籤,正好擊中我最深的恐懼。 但我也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不退出,我會失去自己。 於是,我請辭了那份協助的工作。 我退出戰場。 那一刻,我沒有勝利的感覺。 只有一種從深水中浮上來的呼吸。 我開始重新看見自己。 我不是天生要承擔一切的人。 我只是曾經用這樣的方式活下來。 但現在,我可以選擇不同的方式。 我不再需要那麼努力, 才能換來一點平靜。 我不再把他人的課題,當成自己的責任。 我不再用善良,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一次,我沒有撐住世界。 但我撐住了自己。 而這,正是我真正開始活著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