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登入勞保局的服務系統,看著螢幕上那一長串密密麻麻的異動紀錄,心中湧起的只有酸楚。那是關於「失敗」最殘酷的證言。 在那段最混亂的歲月裡,我就業的頻率快得驚人,最高紀錄竟在一年內換了6 ~7 個老闆。從辦公室行政到工廠作業員,我頻繁地更換制服、頻繁地適應新環境,卻始終換不來一份超過數週的安定。在那之間,我甚至經歷過整整一年完全失業的日子。那一年,我試著適應無業的生活,卻發現沒有了工作的壓迫,隨之而來的竟是更巨大的空洞與對自我價值的徹底懷疑。
那段時期,我的職場生涯只能用「支離破碎」來形容。被診斷出帶有「依賴型人格」特質的我,極度缺乏自信,這份性格缺陷讓我在職場上如履補冰。在工廠生產線的高壓環境中,誠如醫師的診斷,我總是過度在意他人的評價。長官的一句斥責、同事的一個眼神,都能輕易擊碎我薄弱的自尊,勾起滿腔的委屈與憤怒。因為能力跟不上節奏,加上那種如影隨形的挫敗感,我總是在被徹底否定之前,就倉皇地選擇逃離。
這份極度頻繁的換工紀錄、這份在外人眼裡徹底失敗的履歷,成了我三年前選擇提前退休的伏筆。 我以為只要逃離那個不斷評判我的群體,就能找回健康的自己,但現實卻殘酷地證明,那數十年的失敗慣性,早已將我的大腦強行定型。
即便現在不必再面對那一長串難堪的勞保異動,我依舊深陷於對安眠藥的絕對依賴。對我而言,藥丸已不再只是藥物,而是每晚睡前必須經歷的殘酷儀式。這顆小小的藥片,是我在廢墟般的生活中唯一能抓到的浮木,也是我與這個世界最後的停戰協議。即便這份失敗感讓我徹底無力,我仍得靠著它,在黑夜裡負重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