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能快速處理大量實用文本，使翻譯市場趨向效率與低價，擠壓人工譯者空間。但文學翻譯依賴語感與文化判斷，AI 目前仍難以取代。
隨著人工智慧（AI）的迅速發展，「機器取代人類」早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未來預測，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AI 以驚人的速度滲透至各行各業，翻譯領域亦未能置身事外。隨著機器翻譯技術日益成熟，譯者面臨將被 AI 所取代的疑慮與焦慮。那麼，在文學翻譯領域，傳統譯者的角色是否仍具不可替代性？三位文學翻譯家分享了她們的經歷、動機和工作，以及對AI的反思與觀點。
法英譯者卡琳・席謝侯（Carine Chichereau）
卡琳自青年時期就愛好寫作，由於在校英文成績一直很好，她便選修了文學翻譯課程。她指出剛進翻譯這行業時的艱辛，首先你必須找到願意相信你的人，給予你翻譯作品的機會：「我多年來堅持不懈，終於獲得認可。英語文學作品佔法國翻譯外國書籍的60%，法英翻譯不是小眾市場1，有人給我一部作品，我只需要說接受或不接受。對於那些負責小語種的同業來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他們必須為自己所選的書爭取出版機會。」
卡琳最近的一部翻譯作品《廣闊的荒野》（Les Terres indomptées，Lauren Groff著，Éditions de l'Olivier出版）是她遇過最棘手的作品之一：「這是一部節奏非常強烈的小說2，我必須為我的譯文創造一種韻律形式3，總之我對翻譯成果非常滿意。」
她樂觀表示，文學翻譯仍具優勢，但許多其他類型的文本將交由AI來處理。有些出版社已經在用AI來處理教材或實用書籍。對譯者來說，最大的挑戰之一就是要保留某種語音的韻律與音感，而這是人工智慧無法做到的。
法德譯者羅絲・拉布里（Rose Labourie）
羅絲曾修讀語言學，並完成日耳曼語文學碩士課程，之後在多家出版社實習。過去10年來，她是一名全職譯者，收入來自版稅4。
與英語文學相比，德語文學在法國的受歡迎程度較低，德語書籍僅佔法國翻譯外文書的8%。儘管德語常被認為是一門艱深的語言，但優美的德語作品絕非罕見。2024年底，羅絲・拉布里憑藉譯作《紫榆》（Hêtre pourpre，Kim de l’Horizon著，Éditions Julliard出版）獲得法國筆會（PEN Club français）頒發的翻譯小說獎。
羅絲坦言：「這是一部探討跨性別與非二元性別議題5的作品。為了翻譯它，我必須突破自我極限6，重新思考自己與語言的關係。因為德語中存在中性詞性，但法語則只有陰性與陽性。」
從業十年後，羅絲坦言對翻譯工作條件的惡化感到十分沮喪：「自從我入行以來，翻譯工具幾乎沒有變化：我們用網路做資料查詢或查字典，沒有人使用機器自動翻譯，因為那只會浪費時間。」她認為，AI將會進一步加劇譯者已經面臨的壓力。
法西譯者黛芬・瓦朗坦（Delphine Valentin）
取得文學學位後，黛芬在一家出版社接受了培訓，接著Actes Sud出版社的編輯向她提出了第一份翻譯邀約。她一直對西班牙文學情有獨鍾7，她表示當時並沒有針對出版或翻譯的專門課程，很多人都是偶然地8踏入翻譯領域。
黛芬擔任自由譯者達15年之久，5年前她加入了Rivage出版社，負責外國文學的相關工作。她認爲作為譯者，必須忍受孤獨：
Faire de la traduction est un travail solitaire, un artisanat. （翻譯是一項孤獨的工作，也是一門手藝。）
在許多新銳作家中黛芬尤為推崇莎拉・梅薩（Sara Mesa），並曾翻譯其作品《愛》（Amour，Éditions Grasset出版）。當這個行業正面臨變革之際，她認為譯者們應該更相互交流，團結起來捍衛自己的職業──捍衛「人類翻譯」的價值。
Lexique：
1. Un marché de niche：小眾市場。marché (n.m.) 市場；niche(n.f.) 狗窩，凹槽，壁龕。
2. Un roman très rythmé：節奏感強烈、敘事緊湊的小說。roman (n.m.) 小說，rythmé (adj.) 有節奏感的。
3. Une forme de versification：一種詩歌韻律形式。versification (n.f.) 詩體結構、押韻方式。
4. Les droits d'auteur：版稅、著作權收入。
5. La transidentité et la non-binarité：跨性別認同及非二元性別。
6. Repousser mes limites：repousser (v.t.)推進，超越；limites (n.f.) 界線。
7. Avoir un goût pour：對……有興趣、熱愛……。goût (n.m.) 興趣、品味。
8. Par hasard：(adv.)偶然地、無意中。
本文節錄：
Giovanni Vale, « Avec l’IA, les traducteurs littéraires doivent se rencontrer et se défendre », in Vocable Le Guide des Langues 2025, pp.4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