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是近年我經常思考的問題。我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害怕變老。除了因為我真的開始步入中年，有衰老的跡象。也因為最近去做志工，每週一次，花一個半小時，為行動不便的老人送午餐。四個多月下來，我見識了各種不同的長者。
許多長者的處境，不止是行動不便那麼簡單。有人終日坐在堆滿雜物的車房，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獨居在堆滿垃圾的屋子裡，門還沒進去就聞到刺鼻的惡臭，但當他看到我沒有表現出嫌惡時，眼神裡似乎透出一絲安慰；有的老人極度寂寞，一見到我就滔滔不絕說個不停，同樣的話我已經聽過十遍；昨天去了一間高級公寓，一開門就有濃烈的尿騷味撲鼻而來，坐在輪椅上的老伯，大概很久沒換尿片了。我為著他剩餘的那一點點尊嚴，極力忍著沒有掩住口鼻；還有些人耳背，我拍門拍了很久也聽不見，每次接過餐點，都真誠地向我道謝，說聲「God bless you」⋯⋯
說實話，這是一份讓人厭倦的工作。每個星期我都動過放棄的念頭，很想直接告訴負責人我不幹了。但每次我都忍了下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為什麼還要堅持？因為我特別樂於助人、特別有愛心？當然不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那麼偉大。每次出發開車去送餐，我心裡都有點抗拒。可是，每次送完餐、開車回程的時候，望著車窗外的藍天，不知怎的，忽然覺得這世界好像沒有那麼糟，思想也變得比較正面了。
這世界並沒有改變，生活也沒有改變。但那一刻，我選擇告訴自己去相信。也許我常常把事情想得太糟，把人性想得太糟。雖然現實也許真是如此，但我那一刻，選擇相信這世界還是美好的。
其實，我正值情緒的低谷。
做志工，有時真不知道究竟是你在幫助別人，還是別人在幫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