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市場裡的「大聲公」
清晨五點的萬興市場,霧氣與魚腥味交織。在這狹窄的水泥走廊上,最先劃破寂靜的絕對不是公雞啼,而是「肉嫂」林美惠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門。
「哎呀!阿國,你這豬肝怎麼黑漆漆的?是不是昨晚沒放冰箱?這種東西賣給人,心肝不會痛喔!」美惠一邊拍打著隔壁攤位的肉案,一邊扯著喉嚨,恨不得整條街的人都聽見。
美惠今年五十開外,燙著一顆過時的鋼絲捲捲頭,圍裙口袋裡永遠塞著一把隨時準備找零——或是隨時準備指著人鼻尖罵——的鈔票。她心眼小得像針尖,市場裡誰家媳婦晚歸、誰家兒子考爛了,她比人家祖宗八代都清楚。她的攤位賣的是乾貨,雜貨堆得像小山。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趁著沒客人的時候,拿著一把瓜子,扭著肥厚的腰肢,到處「串門子」。
「聽說了嗎?賣魚的阿芬,昨天晚上跟老公吵得鄰居都報警了。」美惠湊到賣菜的素珠耳邊,聲音卻大得像廣播,「我看阿芬那張臉,肯定是被揍了才戴口罩,嘖嘖,早叫她別穿那麼花俏去打牌……」
第二章:惡意的種子
市場裡的人大多怕她。不是敬重她,而是怕被她那張毒嘴纏上。美惠有個習慣:誰讓她不順心,她就讓誰沒好日子過。
半個月前,新來了一個賣手工饅頭的年輕女孩,叫小芳。小芳長得清秀,嘴甜,生意很快就火紅了起來。美惠看著心裡不是滋味,那天她故意拿了一包過期的麵粉想換小芳的鮮奶饅頭,小芳婉拒了。
「美惠姐,這麵粉都生蟲了,我不能收呀,這對客人的健康不負責任。」小芳溫柔地解釋。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美惠當場摔了袋子,雙手叉腰,嗓門瞬間拉高八度:「好啊!現在年輕人翅膀硬了!我這麵粉是名牌的,你這什麼爛饅頭?我看你是加了防腐劑才這麼白吧!大家快來看喔,這女的心肝黑,看不起我們這些老攤販!」
從那天起,美惠開始了她的報復計畫。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小芳攤位附近的排水溝倒油水,讓那邊散發惡臭。客人一經過,她就湊上去小聲說:「別買那家的,我看到她用隔夜的餿水揉麵團,哎喲,我說了你別跟人講喔……」
不到兩週,小芳的攤位前冷冷清清,女孩只能躲在蒸籠後偷偷抹眼淚。
第三章:八卦的連鎖反應
美惠的報復心並不僅限於此。她像一隻編織惡意之網的蜘蛛,將市場裡的每個人都纏繞進去。
她跟賣水果的陳伯說,賣雞肉的阿強在背後笑他兒子是個敗家子;轉過頭又跟阿強說,陳伯打算向管理處投訴阿強的雞籠太臭,要把他趕走。
「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看不得你們被蒙在鼓裡。」美惠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露出一種「我為你好」的偽善笑容。
市場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陳伯與阿強在某個午後爆發了激烈的肢體衝突,兩家人的攤位被砸得稀爛。美惠則躲在自家的乾貨堆後,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嘴角含笑,像是在欣賞一場免費的年度大戲。
她享受這種掌控感——只要她動動嘴皮子,這市場的權力平衡就在她手裡。
第四章:踢到鐵板
美惠的狂妄在遇到「秋婆」時踢到了鐵板。秋婆是市場裡資歷最深的人,平時不苟言笑,在街尾經營著一家老字號的中藥行。
那天,美惠為了炫耀自己的「情報網」,在秋婆的店門口大聲嚷嚷,說秋婆的藥材都是從對岸進口的廉價劣質品,還說秋婆這把年紀還不退休是為了給賭鬼兒子還債。
秋婆沒像別人那樣跟她對罵。她緩緩走出店門,眼神冷冽如刀,只說了一句話:「美惠,人在做天在看。你那張嘴造的業,最後都要你自己吞下去。回去看看你的秤,心歪了,秤也就歪了。」
「老太婆你咒誰呢!」美惠吐了一口口水,罵罵咧咧地走了。但那晚,她第一次覺得背脊發涼。
第五章:利益的崩塌
為了賺更多錢,美惠不滿足於八卦和報復。她開始在乾貨裡摻假。她把過期的香菇用藥水浸泡顯色,把發霉的乾貝混在新鮮的裡面賣。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甚至還在心裡嘲笑那些老實經商的人是傻子。
與此同時,她對小芳的欺凌升級了。她趁半夜溜進市場,在小芳的攤位上塗滿了紅漆,寫著「黑心商人」。小芳終於支撐不住,決定收攤回鄉。
小芳走的那天,美惠得意洋洋地在門口放了一串鞭炮。她以為自己贏了。
第六章:惡有惡報
報應來得比想像中快,而且精準得像是一場算計好的審判。
那天,市場突然接獲舉報,衛生局與警察毫無預警地進行聯合稽查。原本這種稽查美惠總能提前收到風聲(因為她常請管理員喝酒),但這次,全市場的人都保持了沉默,沒人通報她。
當官員來到美惠的攤位時,她還在跟人吹噓她的乾貝多高檔。官員翻開底下的麻袋,一股刺鼻的化學藥水味噴湧而出。
「這些香菇重金屬超標,還有這些乾貝,都是非法添加劑。」官員冷冷地說,「另外,有人檢舉你長期在公共排水溝傾倒廢油,破壞環境。跟我們走一趟吧。」
就在美惠老臉漲紅,準備撒潑大罵時,她最依仗的那張嘴卻突然失靈了。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想喊冤,卻因為血壓飆升,喉嚨只能發出嘶啞的嘎嘎聲。
第七章:牆倒眾人推
美惠被帶走後的第二天,市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曾被她挑撥離間的攤商們聚在一起,才發現原來所有的矛盾都是美惠編出來的。陳伯與阿強握手言和;賣魚的阿芬也摘下了口罩——原來她臉上的傷根本不是被老公打的,而是美惠為了造謠,故意推倒她受傷的。
這時,一個更重磅的消息傳來:美惠的兒子因為欠下鉅額賭債,瞞著她把家裡的房子和這間攤位全都抵押出去了。原來,美惠每天在市場監視別人的兒子,卻沒發現自家後院早就失火了。
三個月後,美惠回來了。她不再是那個嗓門洪亮、不可一世的肉嫂。她中風了,半邊臉垮著,嘴歪眼斜,只能坐在輪椅上,由一名外籍看護推著。
她回到市場,想要找人說話。但當她靠近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避開。
「喲,這不是美惠嗎?怎麼不說話了?」有人冷嘲熱諷。 「聽說房子被收走了?現在住哪啊?」
美惠看著那些曾經被她欺負過、造謠過的人,喉嚨裡發出嗚咽聲,淚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下。她曾以為語言是她的武器,現在才發現,那些惡毒的話語最終化成了沈重的石塊,把她自己埋在了廢墟底。
萬興市場依舊熱鬧,只是少了那刺耳的咒罵聲,空氣似乎清亮了許多。小芳也回來了,在秋婆的支持下重新開了店。而美惠,只能在市場街角的陰影裡,看著別人的笑臉,獨自品嚐這份由她親手釀造的苦果。

舌尖上的業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