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一直以來在心中彷彿夢幻般的存在。尤其是生活在熱帶與亞熱帶的台灣,與雪的相遇,彷彿只能寄望冬季少數強烈寒流來襲時的高山。話雖如此,每逢高山下雪,車道壅塞甚至動彈不得的狀況,卻也不免讓人卻步。過往曾經幾次極少數的經驗,於冬季前往山林,剛好得以看見路旁的一點點殘雪,總是為此而興奮莫名。而第一次大規模地看見雪地,當可說是2018年前往北海道時,前往旭岳乘坐纜車上行,因為緯度與高度的關係,即便是夏季卻仍可藉此偷窺冬季的雪白。只是,心裡頭一直存在著關於雪落無聲的想像與渴幕,甚而在閱讀川端康成的《雪國》時,對於書中所寫的「雪鳴的靜謐」,更是充滿著嚮往之心。今年冬天,因為蓁蓁在日本打工體驗人生,那關於探望的希冀,倒是不經意引燃了內心關於雪國的夢想。於是乎,為了探親,也為了圓夢,遂決定前往「雪國」,希望能夠目睹那一片白色的蒼茫,希望能夠感受那獨一無二的白色的喧囂,更希望能在雪鳴的靜謐裡聆聽心靈的獨白。
然而,關於冬季,關於雪國,除了想像,其實是帶點不安的,那迥異的氣候,那關於天寒地凍的憂懼,這也使得行前總是不免反覆耙梳著關於裝備的必要。這趟旅程該可說是這些年自助旅行中行程最短的一次,主要是因為寒假本就較短,加上今年年假剛好卡在中間,使得在日期的決斷上本就充滿限制。再加上太晚決定行程,使得機票的價格一直讓人難以入手,最末只得妥協於既有的現實。話雖如此,卻對整個行程仍然充滿著期待。
東京這個繁華的城市,在整趟旅程中彷彿只是過場,或者說中繼站。即便如此,彷彿不甘寂寞似地,夜晚的東京依舊展露著它獨有的風華。而那接近零度的氣溫,以及若有似無的雪花,更是盡職地為這趟雪國之旅鋪陳著牽動人心的序曲。從東京前往新潟的過程中,最期待的莫過於《雪國》一書中,所書寫的「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那極其著名的上越線「清水隧道」,彷彿是通往雪國的神秘之門。
雖然早已查過相關訊息,然而實際體驗時依舊有瞠目結舌之感,坐在電車上,當穿越那長長的隧道,竟然真的像是來到另一個世界。隧道成了連結雪國與其他國度的門扉,原本的世界與平常一般,然而不過就只是過了一個隧道,世界卻已染了霜白。若非親眼目睹,著實難以置信,甚至即便才剛經歷了那彷若魔法般的轉換,卻仍恍如夢境一般。只能不斷地揉著雙眼,不斷地確認眼下的真實,那是魔法吧!那是天地的魔法,那是雪國的迷幻。
隧道的穿越像是一種宣告,關於雪國,關於旅程的正式開展。就這樣從十日町的美人林,而至石打丸山滑雪場;從那偶爾飄落雪花的浪漫,而至大雪紛飛的震撼,這是雪國。自此,溫度開始慢慢地往下滑落,卻也欣然於白色世界的魔幻與驚奇。而後的豪雪乃至暴雪特報,讓人驚懼,所幸既有行程的安排,剛好得以轉往群馬的伊香保溫泉。那是逃離嗎?該可算是吧!只是那樣的逃離,不單單只是憂懼,竟然還有驚嘆,甚至藏在其中的欣然,那或可說是五味雜陳的逃離。
內心也許從未想過,離開雪國、逃離暴雪,竟然迎來更低溫的體驗,那關於溱明湖的寒凍或許讓人難捱,但是卻真實目睹著一片白茫茫的景致,則又是讓人感到驚奇與欣慰。那是白色的蒼茫,那是白色的虛無,那卻也是《紅樓夢》所提:「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那樣的景致,得要積雪後的雪停;得要廣袤無垠的視野,那不單單只是遺世獨立的蒼涼,那甚或還夾雜著關於存在的虛無。那一刻腦海裡,想起了「情書」電影中的主角面對著一片雪地大喊著:「你好嗎?」可轉念腦海裡卻又浮現著,雪的鬆軟可以吸收聲音的印象。也許那樣的吶喊,只能默默地迴盪在內心深處。
從群馬回返東京,那又像是返家的轉場,只是依稀可以感受到,整個人與心仍然停留在那白色的世界裡。即便歸返之後,腦袋裡依舊琢磨著那所謂的「雪鳴的靜謐」,原來白色的喧囂,竟然是寧靜;那彷若絕對的謐靜裡,內心的共鳴卻宛若轟隆巨響一般,在心頭不斷地迴盪著。於是乎,關於這趟旅程的書寫,就定名為「雪鳴的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