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人社會中,大多的家庭都是有信仰的,尤其是在台灣,信仰更是多樣也多元,無論佛、道、儒、天主、基督......等等,其中佛道儒也幾乎被融合為一,在一座傳統的廟宇中,都是混合祭祀的。
而我從小是在一個非常傳統的台灣家庭出身,父母親就是信仰著這樣佛道儒合一的神教,小時候不懂,就是跟著大人們祭祀,有時在外面的宮廟佛寺,大多是家裡的神明廳。而且非常多的祭拜儀式與禁忌,記憶中,一整年總有一堆神明的生辰或是節慶需要拜拜,家裡也有一堆的禁忌需要遵守,讓我覺得誇張的一個例子,就是在我家,是不可以說“蛇”這個字的,要說“ㄌㄧㄨ”(發音近似溜),就是以滑溜的意思來取代蛇。
小孩嘛,大人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乖乖聽話就不會挨罵挨打。可是長大後,受了學校教育,也接觸了其他同學的家庭,發現別人家怎麼都不像我們家這樣,就算同樣也是信仰傳統的佛道儒的神教,別人家的祭拜儀式與禁忌,也沒有我家誇張。可是當我去問母親這個疑問時,母親總是回答:「那是他們不懂規矩,他們不會。」用這樣的話來應付我的疑惑。
但是我自身就有一個會察覺差異點的大腦,因為這個大腦常常提問為什麼。就像大人們說,拜神拜祖先,因為祂們會保佑我們。可是我用時間觀察,我家還是很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啊,而且日子還越過越糟,然而有些同學家,就算是沒有宗教信仰的,也沒有因此而家破人亡,甚至整個人生還一直往上提升。我知道我從母親那是得不到我要的答案,所以我從內心,開始走向我自己的信仰之路。
一開始,我也沒有太偏離,大人們要求的祭拜,我仍然配合,就流於表面。心裡卻往佛教方向前進,我讀誦佛經,也開始吃素,但說實話,我也是因為生活太不順遂,想藉由信仰的力量去改變生活。有沒有效果,我不會否定,否則我就不會走到現在。但若是要我說百分百有效,我也不敢這樣確定,否則我也不會一路修正自己的信仰,於是現在我想把它定義成,從迷信走到信仰,從外在儀式與寄託,走向內在的修行與解構。
我尊重每個宗教的存在意義,我只是不想信仰變成迷信而不自知。我舉個例子,這是我母親跟我說的。我有個鄰居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突然猝逝,鄰居媽媽不知道丈夫年輕氣壯的年紀,怎麼會在睡覺後就突然離世,也好奇丈夫死後魂歸何處,於是就找我母親一起去找一個靈媒問這件事。靈媒被附體後說,是因為鄰居爸爸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以為自己年輕氣盛,上夜班熬夜,喝酒、飲食作息不正常,所以老天把他的壽命收走,還讓他在地獄裡受罰,現在他在地獄痛苦不堪。
我母親這樣說時,表現出她對此深信不移,所以她在此後,非常愛惜和在乎自己的身體,有病馬上看醫生,有疼痛馬上處理。但我是非常傻眼的。
第一,真正的愛惜身體,是先要注意飲食均衡,要運動,也要控制自己的脾氣情緒,這些她是沒有在注重的,她只著重在發生後的處理,而不是事先的預防,而且她的處理過程還是情緒滿滿的。
第二,為什麼不愛惜身體就會下地獄?那出生在落後國家地區,連吃飽都是奢求的情況下,這些人們死後都該下地獄嗎?這不合理。
於是我又以此反問母親,希望可以打破她的迷思,可是她仍只認為是我在找碴,她依舊臣服所謂的神明威權。我很尊重每個宗教存在的意義,可是我質疑那些禁忌的框架。
我一直認為宗教就是勸人向善的,可是為什麼在人類歷史上,還是有這麼多的宗教戰爭?還這麼多人參與宗教戰爭?我從自己母親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我有個不同姓的哥哥,他也稱呼我母親為媽媽,他從小就有癲癇症,所以一直未婚獨居,後來他改信基督教,把家中神像丟棄,只留下祖先牌位,我母親氣得半死,母親也不再過去探望他。沒多久,那位哥哥被鄰居發現死亡多日,死因是癲癇發作摔破頭,又無人發現,因此延誤就醫死亡。鄰居通知我母親處理,母親礙於面子,怕鄰居說三道四,所以不甘不願的出錢出力處理後事,而這件事,她這輩子一直抱怨不停。
所以我反思,何謂善惡?在符合宗教所教導傳播的規範下才叫做善?要符合大眾集體意識框架的善才叫善?即使這些“善”讓我痛苦,我也要為此不顧一切去維護那個定義?只要想推翻或是只是想質疑,就是叫做惡嗎?難道世界上,只有黑白,非善即惡嗎?還是某些所謂宗教教義就只是為了讓你無條件的順從?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趣的觀點,也沒有人有正確答案的問題,因為即使你提出你認為的真相,永遠有人可以用不同的觀點去反駁。
所以呢?每個人做出不同的選擇,或許像我母親一樣,一生都是忠誠不二的信徒。或許是做個無神論者,或許像我,認同每個不同的存在,無論如何,心是自由的,自由到,你也可以選擇拿一條叫做信仰的鐵鍊,綑綁住自己的內在自由,你也可以拆掉那條鐵鍊,不再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