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了彼得！頂到肺篇

8年過去了，彼得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鐵面佛頂得抬不起頭的小業務。他現在是部門副理，手下帶著八個人，業績穩穩領先全公司。同事們私下都叫他「野牛彼得」，因為他開會時總是低頭聽完所有抱怨，然後猛地一頂，把問題解決得乾乾淨淨。 但野牛也有力竭的時候。 這天晚上十一點，彼得又走進信義區那家熟悉的「野牛牛肉麵」店。店裡只剩他一個客人，老闆正擦著桌子，看見他進來，眼睛笑成兩條縫。 「野牛彼得！今天怎麼這麼晚？又被頂了？」 彼得把公事包重重往椅子上一放，聲音沙啞：「老闆……這次頂到肺了。」 他點了最大碗的特製野牛了彼得，加雙倍牛肉、加牛筋、加辣到讓人懷疑人生，還要一瓶冰啤酒。 老闆把麵端上來，湯頭翻滾著濃郁的香氣，彼得卻只盯著碗裡那塊最大的牛肉發呆。 「說來聽聽。」老闆拉了張椅子坐下，像二十年前那個老闆對他一樣。 彼得深吸一口氣，開始倒苦水。 原來，上個月公司接了一個超大案子，是跟中國大陸某集團的合作。彼得負責主談，連續出差兩個星期，每天會議從早開到半夜。對方客戶像一台永遠不滿足的怪獸，不斷加碼要求、砍價、改規格。彼得像一頭真正的野牛，頂啊頂，頂到最後，終於把合約簽下來了。 結果呢？ 回到台灣，鐵面佛開慶功會，當眾表揚彼得「立了大功」。可是第二天，人資部忽然通知：因為這個案子「風險太高」，公司決定把彼得的獎金砍掉三分之二，理由是「需要保留緩衝」。 更氣人的是，那個原本該由彼得升上去的總監位置，突然空降了一個從總公司來的空降部隊——一個只會講漂亮話、完全沒帶過團隊的空心菜。 彼得頂到這裡，已經頂到肺了。他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來咳嗽都帶血絲。 「老闆，我真的累了。」彼得把啤酒一口灌下，「我把壓力全吞下去，變成野牛頂回去了。可是頂完之後呢？還是被自己人從後面捅一刀。這個城市……這個公司……到底要我頂到什麼時候才夠？」 老闆安靜地聽完，忽然站起來，走進廚房，端出一碗特別小的麵，只有幾根麵條和薄薄兩片牛肉。 「來，吃這個。」 彼得愣住：「這是什麼？」 老闆坐下，語氣平靜卻有力：「這叫『頂到肺後的清醒麵』。當年我頂到最狠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差點把肺頂穿。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更用力頂、更狠地吞壓力，就會贏。可是後來我發現，野牛最強大的不是那對角，而是它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喘氣，什麼時候該轉身換個方向衝。」 他指著彼得的胸口： 「你現在頂到肺，不是因為你不夠強，而是因為你還在用同一種方式頂同一堵牆。牆不會動，你卻快把自己頂死了。」 彼得低頭吃那碗小小的麵。奇怪的是，這碗清淡的麵條吃進去，竟讓他胸口的悶痛慢慢散開。 老闆繼續說：「彼得，你記得我當年怎麼從這家店的老闆女婿，變成現在的老闆嗎？我不是一直頂老闆頂到他投降。我是頂到某一天，突然決定自己開店，把那股野牛的勁，用在自己的事業上。壓力還是會來，但我不再讓它頂我的肺，我讓它變成我前進的燃料。」 彼得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所以……我該怎麼做？」 老闆笑了笑：「先把這碗大野牛麵吃完。吃完之後，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你可以選擇繼續在公司裡頂那堵看不見的牆，也可以開始想想——有沒有另一片草原，等著你這頭野牛去奔跑？」 彼得沉默了很久。 他把兩碗麵都吃光，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走出店門的時候，台北的夜風吹在臉上，竟意外地涼爽。 三天後，公司例行會議。 鐵面佛又在台上講那些空洞的激勵話。彼得忽然舉手，全場安靜。 「總經理，我有話想說。」 所有人都以為野牛彼得又要發飆頂人了。 彼得卻只是平靜地說：「這個大案子，我負責的部分已經完成。接下來的執行，我建議由空降的總監全權負責，因為他經驗豐富。至於我的獎金……我不要了。」 鐵面佛臉色一變。 彼得繼續：「同時，我想申請三個月的無薪假。我需要一點時間，重新想想自己的方向。」 會議室一片死寂。 鐵面佛盯著彼得看了很久，最後竟然點了頭：「……准了。」 走出會議室，同事們圍上來，有人擔心，有人羨慕。彼得只是笑了笑，拍拍大家的肩膀：「我只是去喘口氣。野牛也需要找新草原啊。」 晚上，他又回到牛肉麵店。 這次他沒有點最大碗，而是點了跟上次一樣的小清醒麵。 老闆端上來，問：「決定好了？」 彼得點頭：「嗯。我打算把這些年存的錢，加上這次案子的經驗，自己出來做顧問公司。專門幫那些被頂到肺的小公司，教他們怎麼頂回去，但頂得更聰明。」 老闆大笑，拍了他肩膀一下：「這才是真正的野牛！不是只會低頭猛衝，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抬頭看路。」 彼得吃著麵，忽然問：「老闆，如果有一天我頂得太遠，頂到另一片天空去了，你還會在這裡煮麵給我吃嗎？」 老闆眼睛閃著光：「當然會。記住，這家店永遠是所有野牛的休息站。頂累了，就回來吃一碗，然後再去頂更大的天。」 窗外，台北101的燈光閃爍，像一頭巨大的野牛，正抬頭望向夜空。 而彼得，胸口的悶痛已經消失。 他知道，這次頂到肺，不是結束。 而是另一場更痛快、更自由的衝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