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古代戰略難以套用到今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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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篇要來講所謂的陰謀論,這大概是最多人喜愛的部分,理由實在太過簡單,因為這只需要幻想就可以了。但筆者還是要說,好的陰謀論是需要事實佐證的,更應該說是部分的事實,其他全部是亂猜。

陰謀論之所以會流行,有兩個主因。一者是大致上跟人類的思維比較像,而複雜的東西很難理解,不如簡化吧。二者是世界已經複雜的很靠背了,但中學課本講述一般的政治跟國際關係,大體上還是屬於簡化模型的版本。簡單說,就是因為不專業,也沒有接觸實情,更不懂內幕,所以用純邏輯去推演跟想像。

最具體的就是,明明美國是一個幾億人的國家,各方利益跟派系多到數不完,任何一個研究美國政治的人都知道,隨便拿一個專門項目,就夠人寫好幾篇論文了。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有陰謀論運作的空間?幻想幾個少數人躲在黑暗的房間裡嘿嘿嘿,討論怎麼瓜分世界?

當然,另一種人在網路最常見,就是電動打太多,以為世界上每個人都是智障,只要你兩手一點,大筆一揮,全部都會照著規劃去做,如同電腦模擬般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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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這邊舉一個概念,現代政治的運作大致上是怎樣的?好比說,美國在這次的台美農業談判上,堅持要把某一個農產品列入,然後台灣不願意,覺得市場打開對本國不利。請問,美國之所以這麼堅持,是有什麼天大的陰謀,好比說要逼迫蔡英文不能宣布獨立,還是要馬英九增加軍購之類的?

呃,最可能的狀況是,這項農產品出口的州參議員,因為選區的選民強烈施壓,所以參議員把這項要求提交行政部門,然後行政人員覺得這也還好,對美國有利而台灣好像也沒多大壞處,就列到議案上了。

這麼簡單,那為何台灣這邊死都不願意?原因通常也是內部政治問題,正好種這農產品的選區是某個立委的重要支持者,他們強力陳情要求不得開放,然後立委就為了選民服務,去施壓行政部門。最後,因為開了一堆記者會,講成開放了就會亡國之類,外交團隊迫於政治壓力,也不能輕易答應。

那你說美國人不會想多一點嗎?當然會啊,他們可能發現,只要答應了這條小的,之後要開放大的也就沒理由反對,所以覺得這個無關緊要的項目是突破點之一。台灣這邊也這麼覺得,所以被保護的汽車業發現政府想要透過這個項目,去打破國內的壟斷,結果汽車公司的CEO跳出來痛批農業談判會亡國滅種。之後情況就暴走了,媒體開始狂報導,民眾一直很關注,然後美國人覺得我幹嘛理你國內情勢,一樣施壓行政團隊,幾個月沒完沒了…

接下來?就會看到很多網路的陰謀論專家,告訴我們這是某項陰謀,美國總統上次跑去北京就是跟中國搓湯圓,然後要利用這個項目是水溫,準備放棄台灣。另一個陰謀論大師則認為,這是美國要透過農業談判,打擊台灣內部親中的某些勢力,藉此排除中國同路人。

幹,其實原因最初根本沒那麼複雜,不過就是種田的某個人跑去跟地區議員哭訴,自己的農產品都賣不掉,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好可憐。

沒那麼多陰謀啦,現代的政治作業太複雜了,各方勢力的利益太多糾葛在一起,越是民主化的國家,衝突跟糾結就會被端上檯面。然後大家都是為了自己說不上誰是大壞蛋或是大聖人,至於最後哪些議題被提到了國際舞台,就要看參與其中的各方政治人物怎麼折衝,或是做出哪一些利益的交換。

美國總統不會那麼閒,去研究哪一個農產品可以打破東亞勢力平衡。

那古代為何這種場景不少?因為人比較少,政治組織比較扁平單純,獨裁者的權力又夠大,常常可以透過行使實力來解決問題。好比兩千年前,你有一隻數千人的精兵,就可以讓你統治千里土地跟百萬民眾了,反正大部分的問題都是土地糾紛,或是貴族的繼承權利之類,在某些特定的階級順序下,多數問題都好解決。

而且在古代,大部分的平民都沒有權利發言,就是耕田吃飯養自家人就好,繳稅給誰都沒太大分別。所以才會有一群貴族在房間裡面嘿嘿嘿,來討論瓜分誰家領土的劇本,這在現代社會裡面?別鬧了,制度跟組織太複雜了,沒有人可以開個會就決定一切。

既然如此,難道陰謀不存在嗎?當然存在,一家公司開會怎樣排除另一家公司的競爭,就會有這種狀況。明著討論要怎麼降價,提供什麼服務給客戶來搶訂單,私下找親信說話,要人塞錢給客戶的小三,帶客戶去酒店喝酒,這也是一種陰謀。

在這種等級,的確會有一些老闆坐在黑暗的酒店內,談論怎樣瓜分市場,或是聯合起來吃掉哪個對手這種事。但同樣的狀況放大到國家政治層面,要這樣做就很困難,因為你越少人參加,牴觸的利益就越多,反對你的也越多。許多老朋友到今天還不明白,前總統怎麼會把K黨的江山玩掉,就是因為他不玩現代民主國家的規則,凡事只想蠻幹,只跟自己認可的人溝通協調,其他人都不管去死。

道理很簡單,但不信者恆不信之,這筆者也沒辦法。現代國家的複雜程度,需要很多專家不停討論,並非是單一專業就可以決定的,所謂的技術專家搞定一切,或是中國都是技術官僚所以很威,基本上都是鬼扯蛋。那種無視他人身家財產性命,拿著大義名分就要人出錢出力,甚至動用司法跟暴力抓去打抓去關,都是王八蛋居多。

別懷疑,古代這種王八蛋當到國王將軍的很多,而你若不是貴族,只是死老百姓,想當王八蛋就只好被抓去砍了。還好現代民主國家不會這樣,每個人都有當王八蛋幻想其他人替他服務的自由。

那麼,現代的國際關係跟政治,到底怎麼看,這難道沒有方法嗎?有是有,大多都是私人管道,因為政治到頭來還是要判斷雙方的意圖,有人脈接觸總是會比較理解對方的思維。除此以外,各方面的專家也很重要,才能抓到雙方的利益所在,知道怎麼去談判協調。

要怎麼去分辨?這也很簡單,看信用度就知道了,那些陰謀論大師到底講對了哪一些,Google很便利,查一下就知道。信用需要累積,破產則是很快,所以筆者通常不敢講太死,畢竟自己也不算哪根蔥,需要靠朋友的朋友得到內線,那還是少說一點比較好。

最後,筆者唯一可以給的建議就是,當各位讀者看到哪些大師,言之鑿鑿一些陰謀,提出十分充足的證據,邏輯也非常嚴密的時候,就要小心了。因為這種人一旦掌權,就會跟希特勒一樣,不把別人當人看,死多少人都不會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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