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呈祥明蝦九孔冷盤(貴賓廳的前菜)
小學五年級時每週固定有兩天作文課, 作文課的教室在保安街一棟古老建築, 爸爸說那是以前公論報的館址. 教室在二樓, 老式陡峭的石梯, 鄰著蒼白的牆面, 我邊使勁爬著, 邊數著牆面上灰灰淺淺顏色不均的手印, 這些老式浪漫及骨董級的髒污, 常讓我覺得可能錯過了教室到了三樓. 我的作文老師總是白襯衫配黑西裝褲, 外省口音, 但字正腔圓, 講話不疾不徐, 眼神溫和, 專注地在黑板上寫下當日的作文題目, 教我們如何"起, 承, 轉, 合". 現在回想, 老師有民初徐志摩年代溫文儒雅. 我不愛上作文課, 圖的是上完作文課, 媽媽會讓我去阿公經營的中餐廳等她一起下班.
大人在宴客, 我們小孩最愛在一旁玩耍自娛
阿公的中餐廳在中山北路二段的飯店裡, 其中東和廳大約可容納三百人的宴席. 我很喜歡去那玩耍, 餐廳有一股飯店裡才有的氣息, 特別好聞! 我在媽媽緊鄰廚房的狹小辦公室做功課, 玩著她的算盤, 玩膩後就溜到廚房門口東看西瞧, 最後悠晃到前台看我小姑在幹嘛! "呷飯喔! 吃飯囉!" 個小微胖, 聲音宏亮, 總是笑咪咪的阿俊師吆喝著大家吃飯. 這是晚上餐廳營業前提供的員工餐, 也是我最期待的時刻! 員工餐的菜色和味道和阿嬤煮的都不一樣, 和大廚端給客人的滋味也不同, 媽媽說這是二廚準備的, 不曉得為什麼這味道好到我每次都得再多添一碗白飯! 沒多久, 餐廳燈火輝煌, 配著輕柔悠揚的國樂聲, 盛裝打扮的客人陸續進場. 我和妹妹及等出菜的服務生躲在接近廚房後台的地方, 看著嬌豔美麗的新娘和莊重挺拔的新郎逐桌敬酒; 穿著西裝, 自信滿滿的老闆帶著不知哪裡來金髮碧眼, 需要使用刀叉的外國客戶; 全桌加起來五六百歲的老人會; 還有喝茫醉酒, 胡言亂語趴在椅子上的客人...好似每個人都穿著這場"赴宴"的訂製服, 背誦著腳本, 或即興發揮的台詞, 恰如其分聲音表現和細膩的臉部表情, 不知排演多少次精準的走位, 連精力旺盛滿場奔跑的小孩, 都規矩的跑到預定的位置! 老練如江湖郎中的餐廳經理, 領著一班笑容可掬的女服務生, 她們穿著領口繡著龍鳳, 紅色紗質的合身旗袍, 腳踩紅色緞面平底鞋, 各個身形姣好, 幹練的端著比家用碗盤還大還重上一倍的器皿, 走起路來身輕如燕, 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客人之間, 如隨風搖曳生姿的美麗花朵. 餐廳的晚餐時間總是充滿著談笑聲, 忙碌卻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陣陣撲鼻的菜餚香, 擾動著熱鬧的氛圍. 我津津有味地看著, 像台下看戲的觀眾, 遇到同時有兩組婚宴, 我們還會品頭論足哪位新娘比較美咧! 戲中的強檔要角, 穿戴著白色廚師衣帽, 手握巨型的鍋鏟, 在五六個噴張紅色火焰的大炤前, 鏗鏗鏘鏘的搏命演出, 一道道精彩可期的美味佳餚, 陸續粉墨登場! 此刻四點半鐘, 接近傍晚時分, 微暗的餐廳非常安靜, 20多個員工, 聚在兩大圓桌, 吃著二廚準備的員工餐. 寥寥無幾的談話, 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補充體力, 準備迎接晚上熱鬧滾滾的戲碼. 我坐在阿公和媽媽中間, 比上課還專注地品嘗著眼前這七八樣菜色的員工餐.
小學運動會的原住民舞蹈表演
櫻桃大蝦, 是我小時候最愛的招牌菜之一!整隻超過食指長度的明蝦, 抱著黃金比例調成的蝦及豬肉泥, 趴在一小片炸麵包上, 明蝦上方澆著甜甜的美乃滋, 最上層是整顆對切的鮮紅色糖漬櫻桃. 這道菜口感層次鮮明, 吃的到酥軟的麵包, 鹹香柔軟的肉泥, 及像是只有川燙過明蝦鮮才有的鮮甜Q彈, 搭配台式美乃滋的濃郁, 再畫龍點睛的鞍上糖漬水果的清甜. 層層堆疊的精心安排,不是大人才吃得出的成人口味, 是連小朋友都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的美妙.
小學五六年級擔任班長的我, 每次運動會都肩負著大隊接力賽棒次安排. 我很討厭這個工作, 因為每次都有同學抗議我沒下場去跑, 但不是我不願意! 不擅長跑步的我, 不管練跑的速度怎樣快也排不進棒次, 總不能害班上輸掉吧! (多年來藉此一吐小時候的怨氣!😅) 所幸運動會後, 媽媽都會帶來我指定的櫻桃大蝦, 犒賞飢腸轆轆的同學, 大家津津有味地享用著大廚準備的點心, 配著其他家長送來的舒跑運動飲料或是養樂多, 連老師也微笑地享用著流汗過後的美味. 到現在我還記得那一小份精緻又細心的點心, 海陸食材交疊創造出咀嚼的樂趣, 以及那年代不論甜點或鹹食都愛放上一顆罐裝糖漬櫻桃, 糖漬的甜蜜刺激著味蕾, 將所有的味道與口感爆炸似全部融合, 配著剛好可以暫時止餓麵包碳水, 午後炎熱揮汗的運動會後, 教室裡同學們快樂的吃著談笑著, 這屬於我心滿意足的吃貨童年!
吃貨童年, 白話就是我本人小時候在餐廳打滾多年😆, 看著阿公和大廚們創造出一道道經典的美味, 吃過不少好料, 但只會說好吃的我, 一直想復刻這款兒時的最愛. 決定嘗試後, 每晚和爸爸視訊討論如何把麵包炸的酥脆, 又不會吸附太多油脂, 爸爸說只需要稍微過油, 但稍微過油, 肉餡不會熟, 爸爸說記憶中這道菜最後是從蒸籠出爐, 蒸氣是可以把肉餡和明蝦蒸熟, 但炸的酥脆的麵包會變軟, 難道是蒸過後再快速過油? 心中有好多問號! 試了又試, 想保留住童年的記憶, 又想分享給大家, 在家簡單烹調, 不想有太複雜的料理程序, 也不想使用一堆的廚房器材, 想要健康無負擔的食材, 又要顧及飲食習慣的偏好, 我爸說, 阿公料理時都沒你想的亂七八糟, "專注/用心/用愛"就可以重現阿公的美味! 從2021年中開始試做, 終於趕上2022年的過年, 今年過年的年菜之一, 吃貨童年的不敗經典: 草莓大蝦! 不是櫻桃大蝦嘛!?😉"拍謝啦! 阿公! 糖漬櫻桃太甜了, 我老公不適合啦! 改草莓! 阿不是料理天才的阿孫我, 將您的美味改成蔬食料理, 氣炸鍋一鍋就可以完成又酥又軟, 充滿Q彈口感的草莓大蝦麵包! 謝謝阿公給我這麼好的靈感!"
記憶中的經典, 阿公的味道, 永遠在我腦海中香味四溢, 夢醒後唇齒留香, 回味無窮,我能做的或許是給我家寶寶另一個記憶中媽媽的味道! 分享給大家純植物的"草莓大蝦", 幫大家加點年菜新意! 祝福大家在2022年虎虎生風, 健康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