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如果自己做直銷是失敗的，而跟你有同樣背景的弱勢孩子大學畢業前開始做直銷，你會贊成還是反對他做直銷？

二○一二年五月時我打了一通電話給阿明，問了畢業典禮的確切時間與地點之後，也問了阿明是否找到工作了？阿明跟我說他正開始做直銷三個月，他要賺大錢，叫我不用擔心他，他賺到大錢之後一定會捐錢給「博幼基金會」。聽完之後我的心裡就出現十幾年前我自己做直銷的種種畫面，那是很久沒有想起的往事與記憶，原來我仍然記得大部分的情節與大部分的挫折，一樣的令人難受，而我該不該阻止阿明呢？怎麼阻止呢？當時若有人阻止我，我就會放棄嗎？阻止能達到讓他放棄的效果嗎？……。

我不阻止阿明的原因就是阻止根本沒有用，阻止只會讓他更不願意放棄直銷，阻止只會讓他在遲遲無法成功之際，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賺到錢，因為要賭一口氣，而為了賺到錢卻可能不擇手段，做出原本不想做的糊塗事，而這將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於是我選擇不阻止，因為不阻止才能達到阻止的效果，這其實就有點像老子說的：「無為而無不為。」。

告訴阿明要認真是希望他不要留有任何未盡之力，放手全力一搏，就算失敗也沒有任何藉口，這樣才能在失敗後完全放下。同時也讓阿明感受到支持，因為這樣才不會在阿明失敗時被他拒於千里之外，因為尊嚴與面子是很重要的，當一個人失敗時最討厭看到的就是當初根本不看好他的人，而且這時不看好他的人說的話怎麼聽都有「刺」，都很難讓人心誠悅服的接受，因此，要幫一個人就必須用他可以接受的方式幫他，而不是我們自以為正確的方式幫助別人。

三個月之後，我有打了一通電話給阿明，我問阿明已經做直銷半年了，應該月入五到八萬了吧！他嚇了一跳！問我說怎麼會知道上線當初就是這樣跟他說的呢？這時我才說督導我大學時就做過直銷了，我怎麼會不知道三到六個月，收入五到八萬呢？這句台詞當年我可是聽了一年半呢！阿明跟我說沒有五到八萬，沒賺到什麼錢，雖然他很認真的工作，也沒有偷懶，也記得如果賺到錢要捐給博幼，但是他很挫折無法賺到大錢。

我問他：「你知道你為什麼跟督導一樣，都沒辦法做直銷賺到大錢嗎？」阿明很想知道，我就告訴他：「因為你跟我一樣都是弱勢的孩子，我們的家人、親戚與朋友多數都是窮人，我們人脈當中有錢人太少，即使有也不太敢跟我們連絡，而直銷賺錢最重要的是要有人買產品，營業額高收入才會高。不然就是要有為了賺錢可以昧著良心說話與做事的能力與口才，你跟我都是念社會工作的，我們做得到嗎？所以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賺不到直銷的錢了吧！」這下阿明就豁然開朗了。

接下來我跟他說：「博幼有難，你幫不幫？」他說：「博幼有難，我當然很想幫，但是我沒賺到錢很難捐款給博幼。」我說如果這個困難是你現在就能幫的，你幫不幫？阿明說：「能幫我一定幫！」我說：「好，就等你這句話，我現在負責外展，協助其他想做課業輔導的教會、育幼院、一些小的協會與單位，免費幫他們訓練課輔老師，提供教材與轉移博幼的課業輔導模式，可是我缺數學專員，你的數學很好，基金會的教材與課業輔導模式你很熟悉，你可以回來基金會工作嗎？可以回來幫我嗎？」阿明想了一下就答應了，於是他就回來外展擔任數學專員，一年之後阿明又被我派到偏遠地區去幫忙，兩年之後他又被派到最偏遠的中心擔任督導，他真的幫了博幼很大的忙。

我在阿明的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雖然我不希望他跟我受到同樣的挫折與失敗，但是有些事情沒有自己經歷過是不會長大的，我們在協助個案的同時也不該剝奪他們成長的機會，所以該給的磨練還是要給，這樣才能讓個案自己長出解決問題的能力，同時要用個案可以接受的方式協助才是真的為個案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