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對話改變霸凌的可能

花花每次一笑開來，上下兩排的牙齒只剩下黑黑的牙根留在牙齦上，花花的鞋子，已經不是開口笑了，花花的鞋子，笑得像夢露想壓下又蓋不了的裙子般綻放。

打鐘後，我站在講台上，花花坐在他的位置上，我還沒開始進行課程，我請大家先把桌上收乾淨，邀請會口渴的孩子跟我一起喝幾口水，花花對我說：「我不渴！不用喝。」

我說：「是！不渴的人就不需要喝水，自己最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謝謝你讓我知道你的狀況。」

花花後面的孩子舉手，我有點疑惑，問：「怎麼了嗎？」

一名孩子說：「老師，花花上課都不會坐好！」

我回答：「沒有吧！花花現在正坐得很好！現在已經上課了，他正坐得很好呀！」說完我轉頭對花花說：「對吧、花花，你現在坐得很好，對吧！」

花花看著我，他對著我點頭。這時我走到花花座位的旁邊。

另一個孩子舉手了：「老師！但花花上課會亂說話！」

我說：「花花現在並沒有亂說話呀！」

我看著花花說：「花花，你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剛剛也沒有亂說話，對吧！」

花花看著我，他對著我點頭。我站在花花位置旁邊，我有種感覺，感覺我必須站在離他很近的位置。

又一個孩子舉手：「老師！他很臭！」

我感覺花花的緊繃。

我說：「有嗎？我靠他很近，我現在也就站在他的旁邊，我完全沒有聞到臭味，你是不是聞錯了？」

然後我看著花花說，

「花花，老師都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老師就站在這裡也沒有聞到。」

再一個孩子舉手：「老師！他兩天不洗澡！」

我說：「老師有另一個工作，認識住在法國的家長告訴我，法國的小兒科醫生，請家長不要天天幫寶寶洗澡，這是法國小兒科醫生的建議，可能跟你的小兒科醫生建議的不一樣，但這是真的。」

這時，有個孩子沒有很大聲的說：「你們不要再欺負花花了。」

我聽到了，我很感動，我用眼神感謝他，正要說話的時候，又一個孩子說話了：「老師，所以花花是從法國來上課的嗎？」

我說：「花花不是從法國來上課的，他住在學校附近，但是，他有可能皮膚有些跟你不一樣狀況，並不適合天天洗澡，天天洗澡可能會讓他的皮膚受傷。當然這是老師的猜測，現在的重點是，他不臭，我剛剛甚至蹲下來在他旁邊跟他聊天，什麼味道都沒有聞到，我相信你們找錯味道來源了。」

這時，有一個孩子拿起桌墊說：「我聞到的好像是咖哩的味道。」

我回答：「那應該蠻好聞的，不過我也是沒有聞到。」

之前舉手說花花臭的孩子再次舉手：「老師，我再確認一下，我想是我的墊板有怪味，我搞錯了。」

我說：「太好了！你發現真正臭味的來源，這樣你下課時間就可以處理掉這個怪味了！」

因為我一週只見我學校的孩子們40分鐘（一個班只有一堂課），在這幾年裡，我學著不要用40分鐘的經驗去評判，因為孩子在學校的時間，是40分鐘的好幾倍，不論是孩子跟老師之間的互動、還是孩子之間的互動，都遠遠多過於、更加複雜於我看到的一個時刻。

但是我也依然糾結於，該怎麼舒緩我當下看到的困境，尤其是孩子的。我希望我在每個教室裡的40分鐘裡，像花花一般的孩子，是感受到陽光會灑入他的教室、溫暖他的座位。

我暫且停守在『當下立即的回覆，當下立即的陪伴，當下立即的守護』這三個面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改變，但至少我現階段是這樣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