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讀了《世界盡頭的咖啡館》一書，裡頭有幾句話在腦海裡一直反覆提問。不是書中前三分之二篇幅一直在討論的「我為什麼在這裡？」這句，而是之後對白中提及的：「Why is it we spend so much of our time preparing for when we can do what we want, instead of just doing those things now? 為什麼我們花這麼多時間等待未來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現在就做？」
找到自己的核心本質、找到自己的熱情所在、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我想所有人或多或少在大學到出社會的頭十年，都反覆聽到這些論述吧！尤其我們這代，我一直認爲我們這代（X、Y、Z 世代）是來打破努力與熱情神話的。資本主義的設計不改變的情況下，以錢滾錢會是累積財富最快的方式，所以貧富差距的擴大勢不可擋。而這最終就會造就努力與熱情的神話破滅，因為本多終勝。
所以我這邊就先不提那些自我探尋的部分了，這是終其一生的課題。這也是之所以縈繞在我心頭的，不是第一句，不是該書認為最關鍵的「我為什麼在這裡？」這個問句，而是之後的對白。
這個問題在我心中久久不能散去，我甚至覺得這個問題才是多數人生命中，那道難以跨越的坎。我自己也還沒跨過去。
為什麼我們花這麼多時間先做其他事情，一直延後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時間？我想那是因為我們先做的事情多是工作，而想做的事情多是興趣。工作能讓人生存，興趣能讓人快樂。而對多數人來說，生存優先於快樂，畢竟先能活著，才有體驗快樂的可能。
而這個問題之所難，或者說多數人難以做到（包含我自己），是因為工作與興趣有一些本質上的不同：
工作：需要為他人帶來價值。所以我們首重別人願意花多少錢，因此做得好是重要的。
興趣：需要為自己帶來價值。所以我們首重它能帶來多少快樂，因此我們在乎的是自己多投入。
這兩個定義不完全互斥，甚至少數情況有機會達到完美重疊。然而因為兩者的基本定義不同，衡量的標準也不同，因此縱然我們都知道、心靈雞湯與自我成長的書也一再提及，要我們去追求想做的是、想度過的人生，但當這兩者無法重合時，我們就不得不先妥協於生存。
為什麼不現在就做？因為當我們為了快樂而做的興趣，變成需要考量對別人有多少價值時，很多時候興趣就會開始變質。我想多數人在金錢上都不是無止盡的貪婪，大多數人也都希望能過得無虞即可，我想我們多數是希望「不用為了金錢而煩惱」。這樣的財富自由，不是要成為身家上億那樣誇張的夢想，平凡百姓的知足常樂，就是有個家、不用煩惱下一餐、偶爾可以看看電影、生病時有錢看醫生⋯⋯這樣的程度。然而要將興趣發展至可以維持這樣的收入，又不改變其帶來快樂的這個原初目的，是有一定難度的。
誰又何嘗不希望可以找到興趣與工作的完美結合？就算是需要花時間慢慢探索，如果能在這過程中持續維持「興趣能帶來快樂」的這個本質，我想大家也會願意為自己的生命奮鬥。然而因為這個探索的不確定性太大，興趣變質的風險太高，加之要犧牲目前工作的隱性成本，從舒適圈跳入未知領域（興趣作為工作，能有賺錢能力），是大家之所以卻步的主要原因。
我想期許每個人都有為此冒險犯難的精神，有些不切實際。就像多數百姓追求的是一個平凡的溫飽，大家對於生命嚮往的也是一種溫和的步調。勇敢發展興趣，努力把它打造成可以維持生計的職業，讓興趣與工作能相結合，這需要毅力、需要運氣、更需要放下的勇氣。如果這是一條成功率高、明確可行的路徑，我想社會大概會跟現在很不一樣。但或許正因為事實並非如此，所以現在多數人才會先選擇工作，試著為將來的自己買下更多的時間，可以發展興趣。
這樣先苦後甘的想法，其實也是歷史發展下來，多數人的生活樣貌。這樣的平凡便是我們老百姓最常見的日常，也不用太過氣餒。就像書中說的，廣告嘗試告訴你缺少特定商品，生命就有所缺憾一樣。這類型的書也是一種行銷，提醒你生命可以過得多美好、精彩。但他們常常沒提及的是過程中的艱辛，以及這樣的生命的稀少性。這樣的生命會少見，必有他的原因。而安身於平凡之路又如何？雖然工作不盡然令我們滿意，但安身立命、腳踏實地，我們也是過得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社會，不偷、不搶、不騙。不必看了這樣的書籍之後，就開始過度批評平凡的自己。
長到三十這個歲數，我覺得我最大的成長，就是開始接受自己的平凡。或許有些方面稍微表現出眾，但總體來說就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尋常百姓。安穩的步調也可以是生命中一件重要的事，不要過度小瞧了平凡帶來的穩定性。閱讀書籍後，我會對生命有所嚮往，會在工作時，邊探索工作與興趣結合的可能性。但我也會照著自己接受的步調走，不一定要照著各個「生命導師」指引的，那樣激進的做法。
或許這就是他們之所以為導師，而我之所以是個凡人的區別？但我也平凡的理直氣壯，我平凡的心安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