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社會將近十年，體驗了許多現實的美麗與殘酷。而這兩件事，是這陣子突然湧上心頭，又讓我思索良久的體悟。
我的工作經驗多是在新創、小團隊，因為人數少，每個人都會影響到團隊的生存，所以公司的各種事物或多或少都會參與到。「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這句話，隨著工作的日子漸長，愈發覺得蠻精闢的。聽說大公司會對這句話有更深刻的體悟，但以我的經驗來說，小團隊也有很高機率去親身體會這個道理。
神一般的對手，另一方面來說，也是一個學習的模範與榜樣。他標示了可以達到的高度，所以也成了一個明確的追逐目標。工作一陣子後就會知道，有明確的典範可以追隨，是一件幸運的事情。清楚的目標，總比漫無目的地試錯，要來得讓人知道自己在往何處努力。
與之相對，豬一般的隊友，就像是我們很想擺脫但又難以擺脫的壞習慣。我們知道他對團體是有害的，但受限於種種因素，卻不得不與他一起前行。拖慢腳步還算是小事，就怕他是扯後腿，直接前進二步退三步，這情況那是真的哭笑不得。如同明知我們自己有拖延症，但就是難以改掉這個積習。
神一般的對手，即便追不上，但追逐的過程中，也會發現自己（團隊）是有在進步的。但豬一般的隊友，一旦擺脫不了，那挫折與怨懟累積下來，對個人、團隊、甚至整個公司，都會有不良影響。這句話的產生，背後同樣是用血與淚銘刻在經驗上的。
不過這邊有個模糊空間，那就是「豬一樣的」要怎麼去定義，隨團隊與環境而異。有的團隊在乎的是投入的時間與心力，有的團隊在意的是工作態度，有的團隊需要的是扎實的硬實力，有的團隊想要的是跨部門的協調溝通。因此在不同團體，對於怎樣的人是「豬一樣的隊友」有不同的情境。然而，在工作多年後，我發現還是有個共通特性，是不管在哪種團體，都不會想遇到的人。
「最望塵莫及的，不是天才，不是努力的人，而是努力的天才；最可怕的，不是懶人，不是笨蛋，是努力的笨蛋。」這是伴隨著前一句，第二個湧上心頭的體悟。這是社會的殘酷現實，但我們必須學習去面對這些實際存在的問題。對於努力的人，大多數人都會有自然的惻隱之心，會自然想要給他們更多時間去嘗試與進步，希望能等到有所改變的那個時間。然而殘酷的是，時間不等人，而時間在很多時候，都是最大的隱性成本。在這個資本主義與功利當道的社會，一間公司的首要目的是賺錢與生存，那麼「努力的笨蛋」，會是這個基本目標上，最大的敵人。他的可怕在於，因為他很努力，所以很多時候，我們不會想把他當作敵人，也就沒有意識到這就像慢性病一樣，將是個長期傷害。
我是在工作好些時日後，才慢慢接受與認同這令人傷心難過的事實。
懶人在某方面來說，會努力找到最有效率的工作方式，來增加他可以懶的時間。所以懶人某種程度上，還是有值得參考與學習之處。而努力的笨蛋，最值得學習的地方，便是那股努力的毅力。然而為了在這社會上生存，努力只是基本。我們這些在紅塵打滾的人們，誰不努力呢？也是因為我們深知努力的辛苦，才會同理並同情努力的笨蛋。因為好多時候，尤其是到陌生領域，從頭學習技能樹時，我們也經常會覺得自己像個努力的笨蛋，也擔心自己一不注意努力錯方向，也成了努力的笨蛋。我們理解他內心的求好心切，因此會想要伸出援手，給予幫助。這是人性的美，但必須理性客觀看待這件事，我覺得幾乎多數情況下，都應該要對於這樣的人放手。真正該予以的協助，是轉換跑道與找尋新的方向。
「努力的笨蛋」，重點在笨蛋，是努力錯方向、不得要領、又或是根本不適合。而又因為他很努力，所以會放大這些消耗。而他人會因為他很努力，給予幫忙，也消耗了他人的產力，因此這個狀況會是多重傷害。當然，我這邊不是說不要給予他人幫助，也不是要呼籲大家看到新人進步緩慢就果斷拋棄。每個人都會有遇到瓶頸的時候，會有混沌的時期。這時請一定要陪著他們跨過這道坎，因為這是人生路上最有意義的事之一。成長經常是雙向的，扶持也是彼此相互的，我不是在宣揚職場冷漠。但這是工作，大家有共同奮鬥的目標，因此這些幫助也是需要停損的。當真的帶不動、拉不起、三番兩次方向出錯，真的要就需要停下來好好思考，是不是不適合？這裡所謂的「笨蛋」不是只智力上的笨，而是在這個領域，始終不得要領的人。他可能有機會在別的領域綻放異彩，只是現在被放到了錯誤的位置上。
這些人令人同情與不捨，因為他「還沒放棄、還在努力」。但當已經過了停損點時，我們這時該做的，不是見著他不放棄的身影，繼續加油打氣。旁觀者清，我覺得這時更重要的責任與義務，是告訴他們可以放下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這個道理職場同樣適用。世界上的工作這麼多，甚至一間公司內的職務就已經非常多樣，真的不用在同一個地方往死裡鑽。努力過了，就很好了。但公司需要前進，同事需要前進，你、我、他都需要往前邁進。換個跑道不可恥，人生最怕的是不轉彎。所以才會說最怕的是「努力的笨蛋」。在適當的時候，協助他們去看看不同的風景，我覺得是必要也較好的解答。而這個道理，我覺得適用於各種團體。
這兩個體悟是來自很多辛酸，尤其後者，真的是花了好些時間才想通與認同這個道理。
我由衷希望每個人的努力都有所回報。但我也期許我們對於生命的各種事物，都不會太過執著。生命會有必須要執著的地方，但不多。大多時候，轉個彎，真的會比較海闊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