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場雨
今天下午我坐在窗前，滿天灰雲的飛絮正輕拂著城市。
水氣浸潤了空間，用白濛濛的筆觸隱去了遠山的山巔，地平線左近的房屋也上了淡淡的灰白；中央則清晰些，一棟棟水泥高樓沿著街道櫛比鱗次；下方的馬路，一輛一輛車魚貫向前，開向濛濛的遠方。
這讓我有種置身霧中，放眼人間的感覺。這一個多月，我擁有了以前從未想過的清閒，從前匆忙瞥過的，現在都有空好好端詳；弟弟妹妹整日讀書時，我也拿起之前迫於課業放下的書籍，不知不覺竟將這幾年未讀過的遺珠悉數閱畢。翻找著書櫃中的圖書，我也翻找著自己的心。和自己對話，不再只限於就寢前的一片漆黑，在時間沖泡出的閒適裡，我輕啜一口，聆聽自己的心聲。我置身悠然的霧中，觀看匆匆駛過的人間種種。
今天上午，花了好些時間，我在網上填了新生報到的資料。資料頗是複雜。畢業前，曾經有位計畫要讀實驗高中的同學向我求救，原來報名表上寫了許多諸如「我對世界的看法」之類的題目。實驗高中尚不過如此，今日填寫的表單，卻隱隱有著對個人思想的全盤透析。看著必填的要好朋友欄以及同樣必填的原因，我只能苦笑著，邊填邊祈禱不會有人認真審視我的資料。
按下儲存，列印報名表，我真實地體認到明天就將要到新學校報到了。領到暑假作業後，大概就沒辦法如此安逸吧。而今而後，我又將搖擺於人間的洶湧大海，試圖在平衡上找到文字的著力點。不過只要在繁忙裡，偶爾巧遇一汪平靜，與鎮日的閒暇，好像也是一般滿足。所謂人間，好像也就是這般，不可能甩掉的事情，就和它和解，也許也是一樣幸福。
突然又想到那時眼前實驗高中的題目，令我思考良久的問題。也許如今，我會如此寫下:「世界是大洋，我是操舟人，試圖和大海、和輕舟、和自己保持平衡，滑向下一個偶然。」
看著窗外的城市，我不再是一身輕的旁觀者，而是和俗世一同搖擺、一同起落的一員。
綠燈了，一輛一輛車緩緩加速，沿著灰濛濛的街，開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