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鷺與少年》在上映前,刻意不公開劇照與簡介,因此我在觀賞與寫觀後感之前,也沒先讀簡介與其他人的影評,希望能以自己的直觀感受去體會。只有劇照先前已經看過了,幸好沒有什麼重要資訊。
電影中,出現了一本主角媽媽送給主角的書,也就是《蒼鷺與少年》的日文片名:吉野源三郎的《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為了更瞭解電影,我也把書找來看,並覺得兩部文本在樸實中帶著純粹良善的整體氛圍非常相似,於是決定將兩份觀後感寫在一起。
▍「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電影與小說簡介
兩部作品的主角,都是身處富裕家庭的少年,透過面對意外的轉折,開始找尋人生的走向。
《蒼鷺與少年》中,主角真人在母親意外過世後,與爸爸從東京搬回鄉下,與已懷孕的繼母夏子(同時也是真人母親的妹妹)同住。
而《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則是敏銳的中學生小哥白尼的日常故事,雖然小哥白尼的父親早逝,幸好他有親近的舅舅能為他答疑解惑。因為講述了人的價值與態度,因此被日本中小學選進教材中。
▍當蒼鷺開口:作品立足的角度
其實看完《蒼鷺與少年》後的感覺,跟我前幾次看《霍爾的移動城堡》時一樣,都不是很懂自己在看什麼XD
不過我覺得整部電影,應該是真人的內心世界吧。從現實生活進入到蒼鷺的世界(抗拒真相),再掉入塔中世界(找尋方向),他的想法經過三種層次的轉變,才終於得以與自己和解。
電影中有很多矛盾的細節,我認為就是這些矛盾、讓人看不懂的片段,才證明了這是他的內心世界。比如真人想進入林子裡救出夏子,霧子婆婆想攔住他,問他你不是不喜歡蒼鷺、不喜歡夏子嗎?此時的霧子婆婆,是他內心拉扯的力量,也才會知道真正的霧子不知道的事情。也比如進入第三層世界後,看到年輕的霧子與像婆婆們的娃娃,甚至被感嘆「明明名字是真人,身上卻有死人氣息」、被詢問「喜歡夏子嗎?」,人(年輕的霧子婆婆)、事(蒼鷺、婆婆總是知道只有真人知道的事情)、物(婆婆們的娃娃)及種種遭遇,如果放在真實世界皆不符常理,只有揣測這一切都發生在真人的內心,意識到這些都是他情感上的拉扯,才覺得每句對話都落在他們應在的位置。
《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就沒有這麼複雜了。每章都先敘述發生在小哥白尼身上的事,而最後總會附上舅舅的筆記,引導、教育、鼓勵小哥白尼。我很喜歡舅舅這種筆記形式,在當事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紀錄那些重要的小事並給予回饋,而在當事人長得夠大以後,將整本筆記送給他,我覺得這是非常珍貴又令人感動的禮物。小說是溫馨樸實的風格,沒有電影這麼跌宕起伏,但是從小哥白尼的感受和舅舅的回饋來看,可以感受到非常豐沛的信任與愛。
▍所有真實想法,都是長大的過程
母親過世、轉換到全新的環境,又有了懷著自己弟弟的繼母,真人一邊消極抵抗繼母夏子一邊找尋母親,到最後承認夏子為他的母親並與想像中的母親和解,過程中充滿了痛苦與哀傷。因此映照出真人內心想法的蒼鷺,最一開始說話時,說的是主角說過的話,再後來卻開始否定現實,說起「你的母親沒死」、「她在等你去救她」。
過程中每次的憤怒、受傷,和有一段蒼鷺罵真人是「自大的騙子」,展示出他覺得自己差勁,都是真人長大的歷程。這些經歷與感受分開來看,或許像是細小的沙粒,但合在一起,就舖成了一條走向大人的道路。
其中我很喜歡的片段,是真人的感受被具象化了。比如真人來到新環境,是有點脆弱與不安的,也因此非常輕易地聽到了屋頂上鳥爪踩出的聲響,並覺得窗外蒼鷺在窺視與挑釁。而與蒼鷺對話時,真人無言以對,便沉默著被眾多的青蛙吞沒,後來甚至沉入水中,都讓我非常直觀地感受到窒息與壓力。
小哥白尼的故事裡,我最喜歡的片段,是小哥白尼在病中反覆思量自己「背叛」朋友的情節。學校裡的惡霸學長藉機毆打小哥白尼的一位朋友,另外兩位朋友勇敢地站到他旁邊守護,卻也一同被毆打,小哥白尼明明看到了全程,心裡也意識到自己應該要站出去,卻因為覺得害怕而遲遲不敢動作,最後直到霸凌結束也沒有邁出腳步。後來,他痛苦地看著曾經要好的朋友們,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彼此扶持著離開。
這是順風順水的小哥白尼的人生中,第一次遭遇那麼大的苦痛與哀傷。他無可辯駁,既懊悔自己的懦弱,又害怕失去友誼。「為什麼當時沒有照我心裡想的去做?」他在心裡問了自己上百次,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小哥白尼的媽媽並沒有安慰他,只是告訴他她的回憶。她說小時候有一次爬台階時,有個提著包袱的婆婆走在她前面,看起來有點吃力的樣子,一路上她都在想要不要幫忙,但直到婆婆爬完台階,她都沒有伸出援手。當婆婆爬完,就代表那個時刻已經結束了,再也無法挽回了,小哥白尼媽媽雖然有善意,但並沒有付諸實行,這雖然不是什麼壞事或大事,卻是令她刻骨銘心的回憶。從此她都會藉此提醒自己,時機錯過就不再,但也不須因此懊悔,只要把它當作提醒與省思就好。
我想我會喜歡這段,應該是因為與我常常糾結的想法非常相似吧。但書中平實又豁達的態度,讓我忐忑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了,彷彿跟著小哥白尼一起學到了點什麼。
▍帶著青澀的良善與苦痛,長成了不起的大人
早逝的小哥白尼父親臨終前,請託他舅舅協助養育小哥白尼,希望小哥白尼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人」。而真人的媽媽將《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送給真人,或許也想表達類似的意思。
成為了不起的大人並不難,但也並不簡單,他們在歷經挫折與痛苦後,依然心存善念、懂得「身為人的價值與應有的態度」,就已經足夠了不起。小說中有三句我覺得非常受用的話,暫記在這裡,期望我也能長成了不起的大人。
從小學以來,他已經看過「瞭解自己」和「自我反省」之類的詞彙許多次。他早已覺得這些東西古板老套,不管在哪兒看到這些詞彙,總覺得不耐煩。小哥白尼當然也知道這些詞彙字面上的意思。如果這些詞彙出現在國語考卷,寫著「請說明右列詞彙的意思」,他也能寫出漂亮的答案拿滿分。可是,知道字面的意思並不代表能掌握那個詞彙表達的真理。
所以,最重要的是,從自己真正的感受、真切的感動出發,思考其中的涵義。當你心有所感、有什麼想法從內心深處湧現時,千萬不能有一絲敷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在什麼情況下、對什麼事情、有什麼感覺。這樣一來,你就會慢慢明白,自己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受到感動,這種無法重複的唯一經驗,其實具有不限於那個時刻的意義。這就是真正屬於你的思想。
人必須活得像人。人活在不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當中,實在可惜。即使面對「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也應該建立像人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