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若孟 Ruo 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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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將近的前一週，氣象新聞連日跑馬燈，蔬菜又要漲價的恐慌像風一樣在社群上蔓延。
沈毓站在冰箱前，計畫著這週要煮些什麼。
颱風天適合吃什麼？需要耐放、能暖身、又能一次煮上一大鍋，像一道能陪人撐過風雨的家常菜。
「如果吃火鍋呢？」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簡承恩靠在門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手插在褲袋裡，看起來像什麼都沒在想，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但嘴角帶著餓意的笑。
「你哪是想吃火鍋，你是想喝湯吧。」
沈毓轉過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簡承恩也不否認，只是笑得更明顯。
他對湯有種近乎執著的喜歡，夏天也能喝得滿頭大汗、滿心滿意的那種。
毓思考片刻，忽然靈光一閃。
「不如煮大鍋菜吧。那個比火鍋更暖。」
她說的大鍋菜，是以前家裡常出現的那種，有高麗菜、山東白菜、玉米、白蘿蔔、菇類，還有一塊塊燉到軟嫩的肉。細火慢燉過後釋放的湯頭，帶出透過耐心熬出來的甘甜，蘊藏著一種屬於家的香氣，也是她記憶裡，一家人安安靜靜圍坐的味道。
沈毓想到冰箱裡還躺著母親寄來的腰內肉，油花均勻、肉質細嫩，是母親每次得提前向市場熟識的豬肉攤老闆娘預訂的部位。她用拇指推了推肉塊的封膜，覺得今天正是它大展身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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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菜回到家後，兩人在狹窄卻溫暖的廚房裡並肩站著。
沈毓剛拿起洋蔥，簡承恩便伸手搶了過去。
「這個我來，妳別碰洋蔥，一切妳就哭了。」
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
他總這樣，說要「幫忙」，結果不是搶走沈毓的刀子，就是搶著洗菜，像隻對家務有過度執著的大貓。
沈毓每次想把他趕出去，他越要賴著不走。
「那你切蒜頭、切蔥、切辣椒，高麗菜的菜心跟菜梗切下來給我。」沈毓乾脆指揮起來。
簡承恩嘴上應著，手卻慢吞吞地切著菜，像是故意把時間拉長，只為了多陪她待在廚房裡。
「妳現在腦袋是不是已經想好怎麼煮湯底了？」
簡承恩說得很輕，卻像把沈毓心裡的小劇本讀得一清二楚。
沈毓吐了吐舌，俏皮得毫無防備。
「知我者莫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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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就定位後，廚房開始有了聲音。
洋葱碎、蒜末在鍋中爆香，油花在熱度裡跳躍，鍋鏟撞擊鍋壁時發出輕脆的金屬聲。青蔥與辣椒接著下鍋，濃郁的香氣在空氣裡舒展開來，帶起刺癢的辣意與一點點暖甜。
沈毓把高麗菜的菜心與菜梗洗淨，輕輕放入鍋中。接著加入玉米、對切的小番茄，再倒入適量的水，蓋上鍋蓋慢慢燜煮。那些旁人眼中經常被丟掉的部分，在她看來卻是熬湯最珍貴的寶貝，比想像中更能釋放出清甜的底味。這是她從婆婆那裡學來的小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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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過程中，香味一點一點滲出來，逐漸在空氣裡堆疊，像某種緩慢而安定的訊號。
沈毓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天下午四點的廚房，母親總在那個時間開始準備晚餐。電鍋裡煮著白飯，蒸氣像輕薄的白霧從縫隙裡滲出。瓦斯爐上的不銹鋼鍋發出吱吱作響的煎魚聲，那恰到好處的微焦氣味令人垂涎。水槽旁一籃剛洗好的青菜，葉片上掛著一顆顆晶亮的小水珠。
那時的她總被那味道吸引。
一不小心，就靠在門邊看母親忙進忙出。
啵啵啵——
湯滾起來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在。
她掀開鍋蓋，熱氣軟軟地撲上臉頰。
試喝一口，湯頭的甜味讓她不自覺放慢呼吸，那是一種只有蔬菜才能熬出的清澈甜度，不急、不躁，卻讓人感到踏實。
她把準備好的蔬菜、燙過的豬肉塊與一把菇類全部放入，蓋上鍋蓋，繼續燉煮。
簡承恩從背後靠近，似乎嗅到空氣中的香味。
「妳煮的湯，好像都有妳的味道耶。」
沈毓偏頭，「什麼味道？」
他想了很久，才答：「很溫柔、很慢……會讓人想再喝一口的那種。」
沈毓笑了。
她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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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鍋菜終於燉煮完成，湯頭被食材層層堆疊，甜味自然，香氣沉穩。豬肉燉的軟嫩，蔬菜吸飽了湯汁，玉米金黃色的粒粒飽滿，看起來像小小的一盤陽光。
簡承恩接過她遞來的碗，喝第一口時皺眉了一下，接著眼睛亮得像什麼秘密被溫柔揭開。「這是老婆的味道，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沈毓沒回答，只是又替他盛了一大瓢湯。
望著簡承恩吃得滿足的笑容，她用湯匙輕輕攪動碗裡的玉米與蔬菜，心裡也慢慢亮起來。什麼時候，小時後的記憶都與食物有了關聯？而這些料理像是在懷念那段純真簡單的歲月。對簡承恩來說，這鍋是「老婆的味道」；但對她來說，這是媽媽的味道、童年的味道、回到自己心裡的味道。
她舀起湯，再喝一小口，讓蔬菜釋放的甜意和湯頭的厚實在舌尖慢慢綻開。
有些味道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為了安撫心。小時候的記憶、母親的廚房、那份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原來都悄悄地藏在今天這一鍋裡。
原來人一輩子記得的，不是料理多精緻，
而是那些靠近家、靠近心的記憶。
啊——
這是一道思念的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