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以校園為題材的影視作品,總是穩坐收視保證,最新台劇《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當然也不例外,但一改過去青春浪漫的元素,《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以懸疑為主軸,譜出了一首飛蛾戀上蝴蝶,黑暗與光明相互救贖的校園虐戀。除了描繪愛情,也帶出了許多的校園議題,包含:校園霸凌、原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等。
這部劇之所以讓人觀影時情緒沈重,無疑是因為劇中大量描繪原生家庭對孩子造成的影響,當中三位主角——李壬耀、江曉彤、賴芸蓁,因為來自不同的家庭,也形塑了他們註定截然不同的性格與命運。《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劇中的虐,並非來自於愛情無果的無奈,而是整體外界對於青少年個體造成的傷害,以及青少年之間的惡意與傷害(霸凌)。可見《太陽》還是展現出濃烈的台劇風格,回到對於個體的關懷出發,理解「惡為何而至?」,順著劇情的向上梳理,不難發現「原生家庭對於孩子影響」無疑是劇中最強調的篇幅。
因此,今天這篇我們想透過三位主角的故事,來跟大家聊聊 ——原生家庭對於青少年造成的影響。大家都說:「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無疑就是最好的寫照,但今天我們談及原生家庭對於青少年造成的影響,除了描繪傷害性以外,也會以形塑他們身上的「階級」與「底氣」來做探討。而節目的後半段,我們也會談及本劇最大的議題——青少年在外對別人造成的傷害:霸凌,我們也會分享許多學生時期親眼看見的霸凌事件與觀察。不知道在你的求學過程中,是否也曾遇過類似的情況?
飛蛾戀上蝴蝶,黑暗與光明相互救贖的校園虐戀

圖片來源:Netflix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由《想見你》班底再度合作打造。延續《想見你》的懸疑風格,卻一改校園青春浪漫氣息,以一樁連續殺人案為刀口,劃開了青春期的成長傷疤。劇中三位主演—李壬耀、江曉彤、賴芸蓁,帶著不同的原生家庭條件,終究成為截然不同的光明與陰暗。三人的命運也一如光與影的注定糾纏,在種種外界的創傷與壓力下,共舞出一齣相互救贖的虐曲。
01|此劇更強調霸凌中「階級性」的權力運作
要理解《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的霸凌結構之前,我們必須先看到「階級性」的問題。學校本質上就是一個小型社會,而這部劇裡的霸凌,並不是一般的「人多欺負人少」,而是徹底的階級壓迫。
劇中,歐陽悌之所以能把李壬耀「往死裡逼」,關鍵就在於他背後的階級與靠山——來自家庭的社會資源。他的霸凌不是校園範圍的打架或拉幫結派,而是動用了整套社會階級的力量:黑道、警察、學校體制,全都成為壓迫的工具。這也是這部作品與一般校園劇最不一樣的地方:它呈現的是「階級性霸凌」的極端形態。
當初劇組為了邀請曾敬驊出演而開玩笑說:「如果你不拍,我們就賣去韓國」的傳聞,現在想來也並不無道理,因為從劇本的結構和題材來看,它非常符合韓國影視對「階級、復仇與霸凌」的偏好。
韓國社會本身階級意識強烈,因此無論是《黑暗榮耀》、甚至《繼承者們》,都以階級差異為故事核心。
相較之下,台灣並非沒有霸凌,但多半較與階級性無關。好比最知名的「葉永鋕事件」就是典型例子——那不是階級霸凌,而是「排他性霸凌」:你跟我們不一樣,所以你成為被排擠者。這也源於台灣社會整體較不強調炫富與階級,因此校園裡的霸凌更多是關係性的,而非制度性的壓迫。
也因此,《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它呈現的霸凌結構更接近韓國——明確的階級差、原生家庭背景、權力資源的不對等。
三位主角中無疑是身為富豪之女的芸蓁最具社會階級;然而,她在家庭中承受的壓迫,並沒有讓她成為一個心靈上有底氣的孩子。相反地,家境雖普通,卻從家庭中得到充分愛與支持的曉彤,才是真正擁有心靈底氣、內在明亮的人。至於出生於艱困環境、長期遭受家暴的壬耀,無疑是物質上的階級和心靈上底氣都缺乏的孩子。
三位主演的原生家庭:聊原生家庭對青少年造成的影響

Source:Netflix
01|李壬耀 (曾敬驊 飾)—— 浸泡在父親暴力、母親無力的黑暗深淵
李壬耀自幼出身於艱難的家庭,父親惹事不斷、債務纏身,又對母親施以暴力,讓年少的壬耀不僅面對討債大哥的騷擾,也長期浸泡在父親暴力、母親無力的黑暗深淵,甚至在母親和父親一起逃家的事件中,讓他更加明白,母親的選擇永遠是父親,自己活像一座被流放的孤島。
原生家庭不只沒給他物質層面的階級,也沒給他的心靈上的底氣,面對校內師長對他的貼標籤與誤解,他往往只能選擇沈默隱忍,更不用說長期霸凌他的男同學們,可說是完全針對壬耀家境的階級性霸凌,而這些種種,都讓壬耀的整個青春記憶,不曾感受過一絲溫暖,直至他遇見他人生中最光亮的存在——曉彤。
而壬耀的角色,其實還是帶出台劇擅於“理解”角色人生脈絡與人性灰階的風格,不單一只是咎責個體的責任,而是透過角色,順藤摸瓜的理解「惡」為何而至?或許早已是從初始條件就設定好的一連串連鎖反應,也問鼎整個社會結構對孩子的形塑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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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賴芸蓁(程予希 飾) —— 來自富裕階級,卻沒有心靈底氣
劇中另一位外表看光鮮亮麗,但內心卻陰暗潮濕的角色——芸蓁,從小因為父親自殺、母親離開,被迫和有極大控制慾的奶奶一同生活,讓她身心飽受折磨,雖然生長在富裕的家庭,但卻缺乏能支撐內在的心靈底氣。時時害怕在外的任何行為會驚動奶奶,造成她總是抱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不沾鍋原則」。
芸蓁對於班上的任何事情都選擇漠視與抽離,以及在一開始希望曉彤不要和李壬耀有來往,並非只是基於情敵的醋意,而是基於她總是想要隔開外界與家庭的生存策略,對芸蓁而言最大的壓力,並非是學校的人事物,而是造成她夢魘的奶奶,也因此她才會當著自己最愛的曉彤面前和奶奶說兩人不是朋友,為的就是害怕曉彤遭受任何的牽連。
芸蓁的井水不犯河水原則,在劇情多處都可以看見,好比男同學在自習課亂傳李壬耀和女同學在天臺有不正當男女關係時,芸蓁有意料到女同學正是曉彤,但她雖然憤怒卻不會直接挑明立場,只是說:「現在是自習課,你們想怎樣都可以,但不要打擾別人。」這句話的背後,也是極可能避免讓人以為他在替壬耀說話,或聯想到另一個女同學的身份,只是讓別人以為只是班長維持秩序,而不是介入紛爭。
然而,也正是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庭,提供了一層階級上的保護。當她爲曉彤頂罪時,校方不敢深入追究,正是因為畏懼其奶奶的勢力。在學校方面,她來自富裕階級又身為班長成績優異,自然不會是同學們眼中被欺負的目標,反之,連班上最調皮的男同學們也對她退避三分。
雖然芸蓁飽受原生家庭的壓迫,但就以三位主角來說,她算是相對幸運有第二人生的角色,逃家之後的芸蓁,鼓起勇氣去找母親,而母親也意無反顧的接住自己的寶貝女兒,但往後面對自己最想守護的太陽殞落,無疑也讓芸蓁的心底僅存的光亮掩埋,踏上為摯愛復仇的血路。

Source:Netflix
小告白時間:
這次我也想大大誇獎一下飾演芸蓁的演員程予希。因為出演《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而備受矚目,也收穫第57屆金鐘迷你劇集最佳女配獎,精湛的演技甚至被譽為是最受歡迎的女同天菜。
我本人也是因為《花香》開始被予希圈粉。在台劇市場中,不乏演技爆發力十足的實力派演員,但我一開始被她吸引,就是因為她表演上的細膩(當然顏值也是一大原因啦),以及她擅長在一部戲裡呈現出「兩種層次的反差」。
先說表演上的細膩。雖然我本人是女同志,但無論是國內外的GL片,都很少看到真的能打動我的作品。原因在於兩個女生的愛情非常仰賴許多纖細的情感堆砌、語言留白,也因此可以說,GL並不是一種「戲感」很強的高衝突類型。
所以,要能夠成功詮釋兩個女生之間的情愛流動,微表情和眼神的點到為止,才能讓蜻蜓點水的表演,濺起情感的陣陣漣漪。而這部分,就是予希從《花香》裡讓我觀察到的表演強項。
另者,在一部戲裡面呈現出兩種層次的部分,其實在她近期每一部作品都可以看出端倪。自從被予希圈粉之後,我開始回看她過往所有演出過的作品,我發現她早期的作品《五月一號》、《挪威的森林》以及更早的《原來是美男》,都需要她飾演一人分飾兩角的角色,或許也是從那時就開始奠基起她這部分的演技強項。
在後來,凍齡的高顏值也讓她能一再詮釋高中生的角色,但無論是這次的《太陽》或是《花香》或《夏日最後的秘密》,高中生的角色並非是重點,許多劇本之所以需要演員演繹高中生,是為了在故事線上成全一種時間的跨度,尤其當年輕時和長大時都要由同一位演員飾演時,無疑更考驗演員在角色詮釋時間調度的功力。
而予希雖然接演許多高中生的角色,但在聲音或是眼神的詮釋,都有給出時間的跨度,並依不同的角色,刻畫屬於她們專屬的時間烙印,據我所知,予希一直有上一套聲音課程,這部分的用心,當然也反映在表演的成果之上。這就是我很搶強調的__在一部戲裡面呈現出兩種層次。
以聲音來說,高中生的聲音清亮,待長大之後又會拉回沈穩,雖然很多演員都會在這上面下功夫,但以呈現效果來說,予希算是我看到最明顯的例子。
而以眼神來說,年少時的萌懂清澈,蛻變至成熟之後的世故,以及在甚至在看待不同性別對象時呈現不同的眼神質地。雖然說演戲不要卡在性別,但是面對不同的性別對象,眼神還是要做出差異感,看男生的愛慕眼神多是崇拜和仰望,但看女生的眼神就會是更細膩溫柔的呵護,這種全然不同的情感質地,卻是很多演員在飾演上會忽略的部分。
這也是為什麼平常不太看GL片的我,會被《花香》中亭亭看怡敏的眼神打動,因為面對一個也是喜歡女生的觀眾而言,這些細微的差異性,我們是立馬了然於心,然而這在《太陽》中芸蓁看曉彤的眼底又多了幾分呵護與守護,不僅貼合角色,也給出多一層細膩的層次感動人心。

Source:Netflix
03|江曉彤(李沐 飾) —— 光亮的背後,有極大的幸運成全
象徵太陽的曉彤,從小生長在充滿愛的家庭,也早早展現對芭蕾的熱愛,並得到父母無條件的支持。幸運的童年,當然也成就了她的開朗光亮。雖然家境不比歐陽悌一般富裕,但父母給予的愛與支持,使她成為心靈上有底氣的孩子,無論是被教官誤會或是被李壬耀拒絕當朋友,她總能以不卑不亢的方式應對。
當曉彤被教官誤會和李壬耀在天臺有過分親密行為時,曉彤的反應標準就是有底氣的孩子會有的應對,不只據理力爭,也不懼怕父母被請到學校。她明白,只要自己未曾做錯,父母必然會站在她這一邊。這就和《回魂計》中的欣怡一樣都是一個有底氣的孩子該有的反應。而此番反應,就和總是被誤會,卻全程不發一語的李壬耀形成極大對比。
由此可見,曉彤的光亮,背後是有極大的幸運在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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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劇情透過三位角色原生家庭的強大對比,也向我們展示了原生家庭對一個孩子所造成的影響甚深,除了物質上的階級性,心靈上的支持,也形塑了一個孩子的底氣。俗話說:「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童年養成的心靈底氣,就好比一個人的支點,足以為你撐起往後的人生。
青少年在外對別人的惡意:霸凌

Source:Netflix
01| 讓蝴蝶折翼、太陽殞落的性暴力:整個社會價值都是共犯
雖然曉彤有如此幸運的童年,來撐起往後的餘生,但面對如此殘暴的性傷害,再怎麼光亮的人也終將殞落。性暴力帶來的極虐性,也讓太陽焚燒成殘影。
但曉彤父母可以說是所有台劇角色裡,最積極處理的代表,雖然最終還是走向和解。而在許多台劇裡,性暴力案件最終往往走向「和解」─無疑揭示了:在所有犯罪中,性暴力對受害者的折磨最深,也最長,並且也讓受害者處在一個極為不公平的處境。
雖然不奪人性命,但卻奪走受害者一生的精神安穩;而影片紀錄更讓羞辱被放大,成為無法終止的第二次傷害。更殘酷的是,羞辱不只來自加害者,而是來自整個社會。因為在父權文化裡,女性價值與身體被緊密綁在一起:
性=女性的道德性。
於是,在事件發生後,反而加害者要求受害者家屬和解的理由卻是:「難道你要讓你女兒一輩子被指指點點嗎?」 。受害者不只遭受暴力,還會「社會性死亡」。
社會往往把被侵犯者視為「不完整的人」,更不用說那一套早已陳腐卻仍持續發生的受害者檢討。於是,加害者的暴力並沒有在事件當下結束,而是將受害者推入一條漫長的「社會性死亡」之路。這並非個體犯罪,而是整個社會價值共同構成的共犯結構。
因此,當初我們討論《鳳姐》時,反對設立性專區的觀點,正是試圖切斷女性被過度性化、被性等於整個人價值的文化連結。
而過去我在閱讀《永別書》、《太陽的血是黑的》、《獨舞》等作品時,書中也都大量強調「社會價值造成的二次傷害」。
《永別書》裡的受害者在五歲時遭父親侵犯。她形容當時的感受,是身體上的本能不適與混亂,但真正擊垮她的,是長大後逐漸意識到社會如何看待「被侵犯的女性」。
身體上的傷可以復原,羞辱卻會一路滲入一個人的一生。
02| 校園霸凌,惡意來自於缺乏?
至於的霸凌議題,雖然成人世界也常有職場霸凌的問題,但為什麼體感上好像在青少年身上更為普遍?難道是青少年沒受教育所以比較壞嗎?
(1) 生理面尚未成熟
青少年階段的生理發展尚未成熟,前額葉、杏仁核等負責衝動控制與情緒調節的區域仍在建構中,荷爾蒙更使情緒反應放大而更直接。而需要被接納的需求強烈到像生存一樣。所以在團體裡,很容易因為焦慮、羞恥、害怕被排除,而做出壓抑版的原始攻擊行為。
(2)青少年最痛苦的命題叫做「同質性強制」
而青春期也是特別需要被群體接納的時期──因為那是人生第一次被迫進入「社會化」的年代。
更尤其在群體邏輯從來都只要求一致、要求相同。對亞洲教育來說,這更是明示的精神:制服、標準化流程、集體行動,無一不是在削弱個體差異。
雖說普魯士教育固然讓知識得以普及,但其核心目的向來是為了國家機器運作,而非培養真正多元的人。傅柯對規訓社會的分析也指出,教育制度的本質,是生產「可管理的國民」:服從命令的軍人、聽話的學生、成批的勞動力。在這樣的架構下,青少年最痛苦的命題,其實就是「同質性的強制」──你必須一樣,不要突出;你必須順從,不要特別。
因此,外貌不符標準、性別氣質不符合期待、不合群,都會成為被排拒的理由。任何「差異」都可能引發同儕的攻擊。這規訓甚至不是由老師單向施加,而是同學彼此內化之後共同監督。
(3)惡意來自於缺乏
但「惡意」從來不只來自差異本身,它往往源自於某種缺乏:缺家庭的接納,或缺群體的接納,有時甚至兩者皆缺。
這也是許多輔導老師在面對校園事件時強調的觀念──如果只處理表面,不看見孩子的「缺口」,事件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施暴者可能因為缺乏家庭關注而透過霸凌宣洩情緒;也有人從受害者位置轉向加害者,形成「反霸凌的霸凌」,因為他們渴望群體接納。而被霸凌的孩子則因家庭缺乏支持與底氣,不敢說、不敢辯、不敢求助──李壬耀正是如此。
歐陽悌同樣不是沒有缺口的人。雖然目前的劇情將他鋪成幾近「純惡」的形象,但以台劇一貫擅長描寫「人性灰階」的敘事方式,未來很可能會揭示他之所以成為這樣的原因。
歐陽悌的日常,就是在這種權力運作的場面中長大。他看著父親如何依靠階級呼風喚雨,如何以暴力掌控他人的命運,而這些將被他完整內化。他父親是他的第一個「展演場」,告訴他:
階級使我能壓迫他人,那麼我在學校也能如此。
於是,他在校園這個小型社會裡重演了同樣的權力結構。他對李壬耀說的那句「你的人生怎麼那麼不值錢,我輕易就能把你踩在腳下,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正是他從家庭、階級與父權暴力中完整複製而來的語言。
這不是單一加害者的惡,而是整個社會階級與暴力文化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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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03《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第一部曲: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談校園霸凌與原生家庭對青少年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