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進入聖誕佳節，到處都是慶祝的氣氛。街上亮起燈飾，商場播放著熟悉的音樂，不管什麼宗教背景的人，還是會一直投入聖誕節的慶祝中。
如果它只是一個宗教節日，照理說不該有這樣的影響力；如果它只是商業操作，也很難穿透兩千年的歷史，被一代又一代的人記住。那為什麼，直到今天，聖誕節仍然存在，而且仍然被期待？
也許真正被留下來的，從來不只是節日的形式，而是一個核心精神。而這個精神，其實正藏在「平安夜」這個名字裡。這也是我想在這個聖誕節，重新回到「平安夜」這個名字的原因。因為如果回到聖經的歷史上，我們會發現平安夜這三個字，本身就藏著一個非常強烈的反差，也許正是這個反差，讓它在今天，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值得被重新理解。
動盪的「平安夜」
如果我們回到平安夜那一晚，會發現一件很奇妙的事：那一夜，其實一點都不平安。
耶穌的出生，並不是發生在一個被保護好的環境裡，而是在最卑微的位置：破敗的馬槽。一個沒有尊榮、沒有安全感、沒有任何象徵「成功開始」的環境。
更殘酷的是，他出生的一開始就被權力視為威脅。迎接他的不是祝福，而是來自國家追殺。
換句話說，耶穌的人生，從第一天開始，就不是在安全、穩定的狀態中展開，而是在危險、不確定與逼迫之中。
如果用我們今天對「平安」的理解來看，這樣的一個夜晚，理論上根本不可能被稱為平安夜。沒有穩定的環境，沒有安全的未來，也沒有任何「事情正在好轉」的跡象。照我們所熟悉的邏輯，這樣的時刻，只能被稱為混亂、不安，甚至是災難的開始。
但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平安夜」這三個字才顯得如此震撼。它不是因為環境穩定、局勢安全，才被這樣命名；恰恰相反，它是在最動盪、最不可控、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刻，被宣告為平安。這本身就已經在暗示一件事——平安夜所說的平安，從一開始，就不是建立在外在條件之上。
而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正是從這樣的不安的夜晚開始，一個無與倫比的祝福，進入了人類歷史。他不是什麼短暫的改變，而是一個穿透兩千年、跨越文化與世代，直到今天仍然沒有消退的核心信息。
而從這個故事的起點開始，我們就已經被邀請，重新思考一個問題：如果在那樣的一夜，都能被稱為平安夜，那所謂的「平安」，究竟指的是什麼？
耶穌出生在馬槽中
真正的平安，從來都不是沒有風浪
其實我們很少去問，自己口中的「平安」到底指的是什麼。更多時候，我們只是默默假設：只要世界穩定、生活可控、事情照計畫進行，就叫做平安；而一旦問題出現，平安就理所當然地不存在了。
問題可能不在於平安夜為什麼這樣被命名，而在於我們早就習慣用某一種方式來理解平安。在我們心中，平安往往等同於世界穩定、生活可控、事情照計畫進行。只要問題被解決、風險被排除，我們才願意承認：現在是平安的。
但如果回頭看平安夜的故事，就會發現它完全沒有走這條路。它沒有等到世界變安全，沒有等到權力退場，也沒有等到危險消失，才開始談平安。相反地，它是在一切都還沒有被解決的時候，就宣告了平安。那一夜沒有任何條件，能支撐我們熟悉的「平安定義」，卻仍然被稱為平安夜。
我在看來，這直接翻轉我們對平安的理解。平安，並不是事情終於照我們預期運作，而是一種即使事情不照預期，人也不至於完全崩塌的狀態。世界仍然震動、問題仍然存在，但人內心有一個地方，沒有跟著一起被奪走。
也許這正好說中了我們這個時代的矛盾。我們活在一個外在條件前所未有安全的年代，制度更完整、科技更進步、生活更便利，但內在的焦慮、失控感與不安，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普遍。
這讓人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外在的安全，並沒有自動帶來內在的平安。
不震動的國：你把平安建立在哪裡？
如果真正的平安不是外在條件，那最後一定會走到一個的問題：我們把自己的安全感，建立在哪裡？ 因為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承認，每個人其實都在為自己建構一個「國度」。
有些人把國建在成果上，也有人把國建在關係裡，或建在掌控感上。只要事情有進展、被人肯定，心裡就比較安穩。但這些國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非常依賴「不能出問題」。一旦問題發生，它們就撐不住重量。
我自己很清楚，這樣的國其實非常辛苦，因為你永遠不能停下來，一停，平安就會跟著消失。
在病房裡，這樣的結構被看得很清楚。有些人把所有希望、平安與意義，都壓在「痊癒」這一件事上。這本身並沒有錯，因為誰不希望好起來？但當平安只剩下一條路時，它就變得極度脆弱。一旦病情反覆、治療受挫，患者的內心往往跟著身體一起崩塌。
這也是我後來慢慢意識到的一件事：問題從來不是人有沒有努力、是否樂觀，而是當努力沒有立刻換來結果、當盼望沒有照預期實現時，那個人裡面，還剩下什麼？如果一個國只能在順利時存在，那它其實極為脆弱。
相較之下，「不震動的國」指的，並不是一個不會遇到風浪的人生，而是一個不把整個自我，完全交給結果與條件的內在結構。它不是否認渴望，也不是否定努力，而是讓人的平安，不再被單一結果決定生死。
在《活出意義來》裡，作者也在地獄般的集中營發現，真正讓人撐過地獄的，往往不是客觀環境，而是人的內心是否有無法被奪走的意義核心。對不少人來說，這個意義並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在信仰中被承接，因為信仰雖然不保證結果一定會好轉，但卻讓人得子在黑暗中仍堅信：自己沒有被遺棄，生命仍然被主看顧。
也正因為如此，平安不再完全取決於結果，而是來自一種更深的關係與歸屬。
也正是在這個層次上，平安夜的故事才顯得如此耐人尋味。它不是在保證一個可控的人生，而是在最不可控的時刻，把「人仍有平安」這件事，放進歷史裡。真正能承受世界重量的平安，從來不是建立在結果之上，而是建立在這個不被棄絕的意義之上。
平安，被放進世界的那一夜
走到這裡，其實並不急著找出自己的答案。
因為平安夜這個故事，從來就不是用來解釋世界的動盪。它更像是在黑夜裡，給我們的提醒：就算世界沒有變得安全，人仍然可能不被完全吞沒。
如果你此刻的人生正好很穩定，或許平安夜只是提醒你，平安不是理所當然；而如果你正走在混亂、失控、或說不出口的疲憊裡，那你其實沒有錯過平安夜。因為平安夜的故事，本來就不是為一切都安頓好的人準備的，而是為那些身處。
所以今晚，也許不需要想清楚所有事情。也不一定要下什麼決定。只是允許自己，停一下，問一個很誠實的問題：如果真的有一個不震動的國，我是否願意，讓自己靠近它一點點？
平安夜，從來不是環境終於變平安的夜晚。 而是在人最不平安的時候，平安仍然被放進世界的那一夜。
願你在這個夜裡，無論身處什麼狀態，都不必獨自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