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聞網頁上看見這樣的標題—— 「法官問割頸學生家屬:願接受兇手孝順嗎?」
我不想點進去看內容,卻一直在心裡問自己—— 是什麼樣的思想結構,會讓一個人說得出這樣的話,卻完全意識不到那是一種傷害? 只有我覺得,這樣的提問既沒有同理心,也極其失禮嗎?
似乎整個世界被簡化為: 「案件 → 流程 → 判斷 → 結案」 人的悲痛、震盪、創傷,全被視為「干擾變數」。 於是,「我依法提問」凌駕於「我正在對一個失去孩子的人說話」之上。難道潛台詞是: 理性比情感高級,而情感是軟弱、需要被克服的? 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自以為中立、冷靜、專業」的姿態, 卻完全看不見——自己正在施加暴力。
受害者的痛苦,被當成可以拿來談判、折算的籌碼; 人,不再是人, 而成了「整體利益配置的選項之一」。
我之所以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失禮, 是因為它跳過了一個最基本的人類步驟:
承認——你正面對的是一個正在承受巨大創傷的人。
當你無視這一點, 提問便不再是單純的詢問, 而變成一種權力位置下的道德逼問。
於是「理性凌駕人性、程序凌駕尊嚴、權力不必為共感負責」, 就理直氣壯地出現在一個失去孩子的父母面前。 善良的百姓面對法院的殿堂,因肅穆而噤聲, 久而久之—— 是否也默默養成了這樣的法官?
我一直在想,是什麼樣的思想,會讓人對一個正承受巨大失去的家屬,提出那樣的問題。 我想,那或許不是出於惡意,而是一種更可怕的狀態—— 理性失去了人味。
當程序被放在最前面, 當「依法可問」凌駕於「你正在對誰說話」, 悲傷就不再被理解, 而被轉化為可以操作、評價、甚至被要求「展現高度」的情緒物件。 於是,人被迫在最痛的時刻,回答最不該被要求回答的問題。
真正令人不安的, 從來不是問題本身, 而是那個提問裡缺席的東西—— 同理心。
不是「能不能問」, 而是「此刻該不該問」; 不是「是否符合法理」, 而是「是否仍把對方當作一個人」。
理性如果不肯為人性讓路, 終將成為一種冷靜而合法的傷害。
而文明社會真正該被捍衛的, 從來不是問得多犀利, 而是——
在對方最痛的時候,我們是否還記得低頭,先承認他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