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小島感受到冬日的濕寒氣息,騎車上路,已需套上手套來隔絕源源不絕的刺骨寒風。
在這個春與秋似乎已從月曆上消失的年代,即刻降臨的寒冷顯得太快、太猛烈,總讓人措手不及。雖然我身處北迴歸線以北、長年受東北季風吹拂的小島偏北方,一日之內,仍能領略春夏冬的三季流轉。正午的陽光雖已有別於夏日的照射角度,熱力稍減,但那迅速拉升氣溫的威力依然存在。
誰能確定這歸因於氣候變遷?或者這僅是正常現象?
微小的我無法確切得知,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這段跨度裡,環境溫度的變化幅度實在太微小,但關於變遷的恐懼效應卻被無限放大。改變太難,特別是喊著「立刻停止使用石油、塑膠」這類口號,在現今這個大部分科技皆由電力與石化工業支撐的世界裡,顯得非常不切實際。一方面是追求進步的壓力,另一方面是待維護的環境,兩者顯得太過衝突,無法平衡。對於位於體制末端的消費者而言,能做的任何事都如杯水車薪。
在這一切焦慮之下,新街溪依然以汩汩流水聲傳達著生命力,滋養著溪畔的樹木——無論是市府栽種的,或是長年原生於此的。我熱愛看著這些彷彿讓都市保有一線生機的樹木,它們讓我感受到了微風吹動時那種緩慢的氣息,沖淡了馬路上來回奔騰的汽機車、卡車與公車的喧囂。
早晨,我見到無患子將一身綠葉褪盡,換上一樹金黃。長而扁圓的葉片褪去了葉綠素,在寒風與低溫的感應下,留下胡蘿蔔素的鵝黃色。在翠綠的正榕旁,留給溪邊一點不同的深冬色調。謝謝無患子的變葉,至少讓我確認了冬天的氣溫確實還在下降中,季節的流轉尚未在這地球上徹底消失。
然而,許多肩負多重任務的行道樹或社區樹木,可能就沒那麼幸運了。隨著幾次樹倒災難,各地因應風災啟動的修剪計畫隨時都在發生。11月到12月間,有三株細瘦的社區人行道樹被修剪得太過精細,成了一樹枯葉。其中一棵小樹歷經數日後,奇蹟似地自枯黃中恢復了生機;但另一棵樹依然未能從枯黃轉為健康,葉背呈現出一捏即碎的憔悴褐色,令人難過。
郵局對面的老茄苳樹也不例外地被列入修剪名單。這可能因為透天厝的主人希望隨著聖誕節來臨,能在老茄苳身上纏上幾條閃亮的燈泡,以及掛上一個充氣的爬樹聖誕老公公吧!即便如此,確認這些樹是安全的,我便感到安心,知道它們還在這裡掙扎著,就如同我一樣。活著,便學著在荒謬中,感受到快樂與自由吧!

位於溪旁沒被修剪的老茄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