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 來一個更根本的提問
情人節是一個談論愛的日子。街上滿是花束與禮物,社交媒體充斥著甜蜜的照片與祝福的話語。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憑感覺去愛,實際上,我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不同的文化、價值與敘事方式教導了某種「愛的模樣」。這些教導未必完整,卻深深影響著我們如何靠近他人、如何走進親密關係,也如何在關係裡感到困惑與受傷。
在東方、尤其是亞洲社會中,愛是含蓄而不言於表的。愛總是不被說出口,而是藏在責任、照顧與承擔之中。我們的父母不常說愛,但家庭或多或少會給我們一點安心穩定,這源於愛都是展現於對家庭的默默付出當中;愛和關懷以叮囑與要求出現,「多穿衣;記得回家吃飯……」都是承載了「別只顧工作,要愛惜身體」、「我知你累,回家讓我給你最好的」;至於情感的需要與面對失意時的脆弱,則會刻意不被看見、不被提及。
於是,我們學會了一種不動聲色的愛——愛是忍、愛是撐、愛是把話吞回肚子裡。這種愛並非虛假,卻讓許多人長大後,不知道如何表達需要,也不習慣在關係中被理解。我們當了父母,又以這種形式對待愛,給我們的下一代同一模樣的感覺,形成一種獨特的循環。可惜的是,當愛長期與壓抑並行,親密關係也自然變得沉重、變得難以親密。
西方社會在基督教文明的影響下,對愛的理解深受「犧牲」與「承諾」的影響。無條件的給予,甚至捨己為人的奉獻,彷彿成為了愛的最高指標。這樣的愛,教會了我們忠誠與責任,也讓愛與救贖、忍耐緊密相連。然而,當犧牲成為衡量愛的標準時,犧牲甚麼?犧牲程度?如何犧牲?在甚麼情況下作出犧牲等就是問題的衍生。愛的界線超模糊就越容易被忽略,甚至痛苦有時被誤認為深情,撐得越久,彷彿就愛得越深。
不論是含蓄的愛,還是犧牲的愛都沒有錯,而是在特定歷史與生存條件下形成的方式罷了。
當不同的愛之教本,在同一段關係裡碰撞
走進當代社會,另一套教本又悄然成形。愛開始被商品化、功能化,甚至績效化。我們不自覺地計算著付出與回報,比較誰愛得「更多」、誰愛得比較「用力」,社交媒體上大力宣傳情人節玫瑰花的價格、情人節套餐的開消等。關係被簡化為是否「值得」、是否「滿足需要」。同時,我們又被鼓勵去爭取幸福,為愛要勇往直前,卻很少被提醒:愛是關係的互動,而不是交易,付出和回報無法以直線思維來衡量。若愛只剩下索取與衡量,那麼信任、良善、尊重、溝通等,愛的基礎都會被忽略,這種戀愛關係,只是流沙上的城堡。
於是,很多人都活在矛盾當中。一方面,我們帶著從家庭與文化繼承而來的忍耐;另一方面,又嚮往被理解、被回應;同時,在當代語境中,我們又害怕付出太多卻回報太少。不同的愛之教本,在同一段關係裡彼此碰撞,讓人疲憊,也讓人迷失。許多關係的痛苦,並非因為不愛,而是不知道如何回去愛。
困難的不是不愛,而是如何愛
對!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愛不愛」,而是「如何愛」。這也是為何,許多人是在跌跌撞撞的關係經驗中,才慢慢明白:愛不只是感覺,不只是承諾,也不是犧牲和交換。能夠承載關係的愛,需要讓人安心的信任;需要讓人不必防備的良善;需要讓誤解有出口的溝通;更需要讓彼此仍能保有自己的尊重。
在情人節這樣一個被浪漫包圍的日子裡,或許我們不必急著給愛下定義。
只要我們願意承認:我們學會去愛的方式,本來就是源自不同文化與時代的拼貼,有其侷限也有其重量。理解這一點,就能讓我們在當下,有機會選擇一種更清醒、更溫柔的愛。
也許,學會如何去愛,並不是找到一套正確答案,而是在每一段關係裡,持續修正、持續靠近良善。這樣的愛,不一定轟烈,卻足以讓人安身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