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尾看了馬來西亞鄉村解降師的日常──這樣的說法是不是讓整套《地母》都變得audience-friendly了?www
早早做足心理準備(笑)《地》跟導演前作相近,緩慢的節奏充溢著實地生活的瑣碎感,片中許多枝節鏡頭,即使剪掉也無礙劇情發展,但隨著電影慢慢悠悠的起伏,現實沉重的感覺亦徐徐地滲入身體;另一邊廂,片中降頭等等民俗傳統的鏡頭,也應滿足部分觀眾追求的新鮮及獵奇感&導演有興趣拍商業恐怖片的話應該蠻吸引lol
90年代末,馬來西亞內政煙霾瀰漫。國境北部華巫暹稻鄉村落,女農鳳音自從丈夫染怪疾過世,而後與一對兒女過著極簡平靜的日子。她白天務農為生,平日常為了協助遭徵地的農夫到田務局伸張正義;夜晚則化身巫師,為女村民治病驅降。 昔日暹羅皇朝與大英帝國簽署土地條約,即便國家獨立後,巫裔與其他族裔之間的田地契約仍懸而未決,徵地糾紛日漸加劇,逼遷田家。忽一時,異象環生,一家人突陷魅影迷霧,鳳音再度隱約感應到亡夫的降頭詛咒步步趨近,揮散不去……
導演再次找來非大馬人主角群演出大馬的故事,然後大概是為了符合競逐香港電影金像獎的資格,香港片商安排年尾首輪上映幾場,代表《地》有香港出品公司和主創人員參與;也許(單靠)馬來西亞本地市場難以組班、開拍甚至是上映此類以爭議歷史為基礎的電影,可是台灣及香港等外地觀眾又能明白多少內容?導演不打算用course 101的方式解說歷史,熟悉大馬context的觀眾才能充分欣賞箇中奧妙
但即使當刻霧裡看花,我也不自覺被導演建構的魔幻現實深深吸引
要講這套電影,少不免長氣地講一下歷史背景:故事設於導演的家鄉吉打,1909年,暹羅(泰國的舊稱)將包括吉打在內的馬來半島北部4個邦國割讓予英國,隨著馬來亞於1957年脫離英國殖民獨立,當年吉打的「原住民」雖然跟英國簽署了土地證明,其法律效力卻備受大馬政府質疑,直到片中的90年代末仍爭議不斷;同期,時任大馬副首相被革職後激發社會運動,埋下往後大馬政治運動的種子,而鄰近的印尼爆發排華大騷亂,相傳東爪哇地區更發生獵巫的屠殺事件……真是個多事之秋
《地》很強調motherland的概念,將女性與土地連繫一起:范冰冰飾演的解降師鳳音是母性、大地/母親女神的象徵,所有(被)留守在馬泰邊界村落的都是女性,男性不是被失蹤、被剝奪話語權,就是加害者;不過電影最尾約半小時突入咒/揍術迴戰……咳不,正義解降師對抗邪惡降頭師,吹皺了一直神秘肅穆的氛圍,令節奏變得稍許紛亂,其中以聳立在田間的陽具雕塑,以及鳳音在雕塑前忘形起舞象徵入侵者&父權逼害,似乎explicit了一點
不過相比《五月雪》以種族血腥衝突事件為主題,今次探討的土地政治、殖民傷痕等議題衝擊力相對「溫和」,跟香港歷史及香港人距離較遠,也許較難一下子引起共鳴,只好從演員的演技感受其中的悲憤(香港觀眾最容易理解的,大概是鳳音的大女兒渴望透過上大學擺脫原生家庭 VS. 小兒子選擇承繼媽媽的衣缽?)
相信不少人因為范冰冰而入場,范因逃稅風波被內地封殺多年,憑《地》勇奪台灣金馬影后;在片中,觀眾充分感受到她想重新來過、證明自己是演員的決心:塗黑臉龐、弄了個假鼻,還學習多種方言,活脫脫就是個鄉村農婦,驟眼看認不出是美豔霸氣的范爺;雖然其口音及談吐斯文有禮,但想到(腦補)她的角色應該是前地方官員夫人,倒也算恰當
而《地》的遺珠是導演愛將蔡寶珠飾演的阿霞姐,尤其她在田溝中扭動身體演繹中邪的姿態,真的嚇倒了我(稱讚的意味)
鳳音繼承因中降頭而溘死的丈夫遺志,白天為守護村民的土地權,低聲下氣請求亡夫前下屬幫忙周旋,黑夜為村民消災解降、引渡亡靈,可是她一直疲於奔命的結果是身邊人走的走、死的死,迄今愛護的亡夫「化身」原來是別的畜生(各種意味);最後不管鳳音一家真的成功遠走高飛、疑似中降的夢結局、怨靈陰魂不散、還是世上沒有毫無仇恨的淨土云云的解讀,予我而言都是敗走的悲哀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