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想安靜地當一名烘豆師,但黃銘賢卻在一滴滴咖啡的香氣中意外打造出橫跨台灣、甚至走向海外的咖啡王國。支撐這段旅程的,並不是野心勃勃的擴張藍圖,而是一個單純到近乎固執的信念——讓每個人,都能喝到一杯好咖啡。
如今,路易莎咖啡在全台已超過五百家門市,近年更成功插旗泰國。然而,站在產業頂端的黃銘賢,骨子裡始終是一名競競業業的職人。為了維持味蕾的敏銳,他長年飲食清淡;每一季的樣品豆、每一款即將上市的新品,仍得親自品飲、把關。他常拍拍烘豆廠夥伴的肩膀說:「他們會把豆子烘到最好的狀態,再交給我測試。」
24歲開始烘豆,直到39歲才正式交棒,他笑說:「我不再自己烘,但我可以教大家怎麼做。」
「我是在喝到人生第一杯好咖啡之後,才真正決定,想讓每個人都能喝到一杯好咖啡。」那一年,他剛考上大學。在前往美國西岸探訪朋友途中,在當地連鎖咖啡店點了一杯白巧克力摩卡。當時的味道徹底顛覆了他對咖啡的想像。
「那個味道,跟我在台灣喝到的完全不同,很有趣。」朋友聽聞後便又帶他走訪多家咖啡館。在一個個午間噴著水霧的庭院裡,看人們自在地坐著、聊天、喝咖啡。那是一種讓人神往的生活風景。
回國後,他一心想重現那杯咖啡的味道,卻也在鑽研中逐漸理解:要施展滋味的魔法,關鍵永遠在咖啡豆本身。
於是,他立下成為烘豆師的志向。
大學畢業後,他先到咖啡連鎖品牌、再進入原物料商工作,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注在咖啡上。
「每天睜開眼睛就在學咖啡,看書、烘豆、跑咖啡館。」
家裡擺著烘豆機與義式咖啡機,朋友笑說:「如果你不在咖啡館,就是在去咖啡館的路上。」而他的家,也早已成了另一間咖啡館。
這段歷程,除了為創業累積實力,也是在默默向唯一的金主父親證明自己的決心。
2007年,他向父親借了39萬元,在台北民生東路開出第一家路易莎門市。但他從沒把「開店」當作終點,而是一條通往烘豆師夢想的必經之路。唯有自己開店、賣咖啡,才能確保咖啡豆有穩定的去向。
當時,精品咖啡價格居高不下,獨立咖啡館難以壓低成本。他很快意識到,若要讓好咖啡真正走進大眾日常,就必須走向連鎖系統。
開幕前一晚,他焦慮到幾乎無法入睡,反覆懷疑自己為何要踏出這一步。直到隔天第一位客人買走第一杯咖啡,那些年累積的努力,才終於有了釋放,他才總算知道自己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令人難以想像的是,第一間路易莎,竟然沒有冷氣。炎炎夏日,客人滿身大汗地等咖啡,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除了咖啡好喝,環境也一樣重要。」
從那時起,他開始思考如何打造一個讓人願意停留、放鬆、細細品味的空間。
為了守住品質,他堅持所有門市咖啡豆都由自家烘豆廠統一供應。草創時期,他幾乎事事親力親為,在高溫的烘豆廠裡,一件濕透的上衣換過一件。他回憶那段日子,笑說:「咖啡生活,就是汗流浹背。」
這份對勞動的理解,來自他的外公外婆 : 他們是賣鯊魚煙的職人,每天凌晨四點起床推車到市場,回家再燻魚、煮稀飯,日復一日。
「那就是職人生活。烘豆也是如此,但至少我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從第一家店到第520家店,黃銘賢始終站在客人的角度思考。路易莎不只追求規模,也發展出許多特色門市——建成圓環的古色古香、國父紀念館的全方位生活門市,都是品牌與城市對話的嘗試。
即便穩坐台灣咖啡市場龍頭,他仍不覺得旅程已經完成。
2020年,路易莎營收突破19億元,稅後淨利逾1.5億元,每股盈餘約9元,市場也開始關注其資本市場布局。
途經疫情期間,他反而加大投資研發、教育訓練與數位轉型,導入線上點餐、整合社群平台,讓人文咖啡師在科技輔助下有更多發揮空間。如今,路易莎已建置完整中央工廠體系,結合ERP、POS與MES系統,進行AI預測與線上線下整合。
他相信,只要把基礎打好,就能持續端出更好的一杯咖啡。
海外布局也正穩步推進,在泰國已有多家門市。他依然重複那個最初的夢想:「讓全世界的人,都能喝到一杯好咖啡,喝到台灣人對品質的熱情與執著。」
當好咖啡成為日常,黃銘賢思考得更深的,是咖啡與生活的關係。對他而言,咖啡不只是飲品,更是一段可以停留的時光。他以木質家具、溫潤色調,打造讓人安心坐下的空間,並規劃統一的門市模板,讓品牌在擴張中仍保有一致的溫度。
面對未來,他的腳步依舊沉穩。這份從理解生活、尊重夥伴中研磨出的咖啡香氣,正悄悄地,成為台灣引以為傲的味道。
當空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黃銘賢其實做的,不僅是賣咖啡,而是在替一座城市、甚至一個世代建立一種值得信任的生活節奏。
這也正是路易莎最難被複製、也最有力量的地方。
資料參考 : Wiki、Louisa、marieclaire、VER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