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公司,還沒走到座位,就被執行長叫進辦公室。
執行長省去了平時的寒暄,單刀直入地說:約翰與創辦人認為我清空辦公桌,代表心已不在公司,所以決定讓我離職。
我一陣錯愕。桌上明明還有電腦、滑鼠、鍵盤與文具,拿回家的僅僅是個人物品。執行長再次強調:拿走了個人物品,就表示心不在公司了。
這話根本站不住腳。許多人桌上從來沒有個人物品,難道就代表從未心繫公司?還有居家上班、桌上連電腦都沒有的人,又該怎麼看?
我解釋,自己是被約翰逼得走投無路,害怕隨時被趕走,才先把個人物品帶回家。這只是防患未然,並非因為我想離開公司。
「你應該先來找我談,如今為時已晚,我也覺得你心不在公司了。」
執行長的話,像一把銳利的刀,句句都刺進我的胸口。這就像污衊一個人要縱火,只因他買了滅火器;投保車險就代表想出車禍;或是做遺產規劃就想自殺一樣荒謬至極。
執行長難道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他試著為他的背叛開脫,辯稱說這是創辦人與約翰的主意,他也無能為力。原來在權力遊戲裡,藉口才是重點。 執行長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安慰自己良心的臺階。
想到家裡還靠著我這份薄薪,我告訴執行長,這太突然了,我需要更多時間。
這時他才說,他已和約翰私下協商:「你可以留下,但要被列入觀察名單六個月。」
「觀察什麼?我做的不好嗎?」
「約翰說你不服從命令。」
根本沒有這回事。每項交代的事,就算要加班,我也在期限前完成。在技術上有不同意見,並不等同不服從。
「約翰說你昨天就沒服從他的指令,未修復程式中的漏洞。」
我本想請約翰進來當面對質,隨即念頭一轉:良禽擇木而棲,我何必繼續留在這是非之地受辱。
我對執行長說:「不必了,我現在就可以走。」
我迅速收拾剩下的東西。離開前,經過約翰的辦公室,我忍不住冷嘲一句:
「少了我這個代罪羔羊,你自求多福吧。」
約翰什麼都沒說。接下來我幾乎是奪門而出。被開除的我,顏面盡失。我沒有和任何人道別,只想快點離開。逃到了車上後,一股無助感才真正湧上來。明明是被栽贓陷害,卻一點反擊的力量都沒有。
我大概是史上第一個因為收拾辦公桌而被開除的人吧?
一位前上司曾說,要在矽谷生存,要嘛能力強,要嘛做個老好人。他自嘲沒什麼能力,只好當老好人。不過他遺漏了一個成功秘訣:沒能力又卑鄙的小人,只要有關係,也可以混得很好。
想到矽谷經濟仍未從網路泡沫中復甦,如果找不到新工作,我該如何維持家計?又該如何面對父母?
強忍住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坐在車上,久久之後才能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