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先生的公司，除了拍馬屁，另一條升遷捷徑就是去親吻桑媽媽的腳。
我不屑這種手段，自然遭到排擠，只能另謀出路。在矽谷，許多公司愛說場面話。聲稱重視員工各方面的才能和興趣，多元的員工才更利於公司發展。他們鼓勵求職者把自己的興趣也寫在履歷中。
但現實是，沒人在乎你興趣是什麼，除非你的興趣是加班。作為一名工程師，公司只想知道你會哪種程式語言，熟悉哪個作業系統。他們口口聲聲說要找溝通能力好，有團隊精神，還有克服挑戰的毅力。
這些都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辭。假如你的履歷上那麼寫，三百年也別想找到工作。
一個職位動輒上千人競爭，人資根本不可能逐一篩選。履歷早就全數電子化，丟進資料庫，由 AI 自動過濾。
公司想確認新人能否第一天就上手，搜尋的永遠是技術關鍵字。想脫穎而出，履歷裡一定得有這些詞。就算履歷再漂亮，滿滿的理想與抱負、興趣與成就，少了關鍵字也注定石沉大海。
當公司說應徵者懂什麼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有團隊精神、是否願意學習、能否謙卑地去面對新領域，這完全是公司在替自己做文宣罷了。卻耽誤了相信這些說法的天真求職者。
人力資源公司估計，高達八成的職缺都靠內部介紹。我在新創公司打滾多年，人脈有限，只能靠自己投履歷碰運氣。
費先生、杜爾和勞斯博士都好心地幫我改履歷。獵人頭公司也給不少建議，大家一致認為我的履歷已無懈可擊。看到的人都會想立刻錄用我。
理論上是那樣。可惜現實總是和理論有極大差距。我不僅要和有人脈的人競爭，還得和剛畢業的職場新鮮人一爭高下。
此時，矽谷正在經歷巨大的典範轉移。上一波經濟起飛時，矽谷還由老將們領軍。而如今，多年工作經驗反而是種負擔。它代表著求職者可能有家庭包袱，且欠缺創新的能力。
許多公司婉轉地說，他們要的不是像我這種資歷太深的人。在大家的建議下，我刪了第一份工作。即使如此，我還是有將近十年的工作經驗。最大的網路搜尋引擎和社交網都是由剛畢業或肄業的人創立，在他們眼中，我就是頑固不化的上一代，很可能不熟悉新的技術。
桑先生對這變化恍然不知。推銷公司時，他總強調自己、戈先生和財務長各有近30年經驗。
有一次，顧客直接嗆說，「那不就代表你們用的都是老舊科技？」桑先生結巴說不出話，我急忙補充：「不是老舊，而是經過時間考驗、可靠和值得信賴的技術。」
就算過關斬將拿到面試，還得面對許多令人費解的問題。有些公司愛問「費米問題」（Fermi Problem）。像是洗完舊金山所有窗戶要花多少錢？替西雅圖全部鋼琴調音又要花多少錢？
除了費米問題，還有腦筋急轉彎。有人問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在不參考其他字典的前提下，建立一本新的英文字典？還有人問要如何測試烤麵包機？
這些問題或許能考驗臨場反應，但我始終不明白，它們對於判斷求職者是否適合，到底有什麼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