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傳》第二十二章,是一章高度集中於「說話」的經文。保羅並未急於為自己辯解控罪,而是選擇從生命歷程說起,試圖讓聽眾理解:他今日所站的位置,並非背叛,而是一條被引導至此的道路。 這不是策略性的演說,而是一段帶著風險的見證。
一、語言的選擇:為理解預留空間(徒22:1–2)
保羅站在臺階上,用希伯來話向百姓說話。語言的轉換,使原本喧鬧的群眾暫時安靜下來。這個細節顯示:溝通的第一步,不是論點,而是讓對方感到「這是對我說的話」。理解的可能,往往從這樣的靠近開始。
二、出身與養成:不是外來者(徒22:3)
保羅介紹自己出生於大數,卻在耶路撒冷長大,受教於迦瑪列門下,嚴守律法,對神熱心。
這並非自我抬高,而是澄清一個關鍵事實:他所走的路,並非出於無知或輕率,而是在相同傳統中成長而來。
三、過往的熱心:逼迫中的確信(徒22:4–5)
保羅坦言自己曾逼迫這「道」,甚至參與捉拿、囚禁信徒。他不是淡化過去,而是正面承認。
理解的建立,往往需要這樣的誠實:不隱藏,也不修飾。
四、轉折的經驗:在路上的呼喚(徒22:6–11)
保羅敘述在往大馬色途中,如何被大光照射、跌倒在地,並聽見主的聲音。這一經驗,改變了他對「熱心」的理解。
呼召在此不是抽象理念,而是一個打斷原有方向的事件。視力的失去,也象徵舊有確信被暫時拿走,為新的引導預留空間。
五、群體中的確認:不是獨行的轉變(徒22:12–16)
亞拿尼亞——一位敬虔、為眾人所稱許的猶太人——前來為保羅按手,使他復明,並傳達神的旨意。
這一段特別強調:轉變並非私人幻覺,而是在群體與見證中被確認。呼召,並未使人脫離共同體,反而將人重新放回其中。
六、使命的方向:被差遣出去(徒22:17–21)
保羅進一步敘述,在耶路撒冷禱告時領受異象,被差遣往外邦人那裡。這不是他主動選擇的路徑,而是在原本想留在耶路撒冷的心志中,被重新引導。
使命在此顯出一種張力:深愛本族,卻被差往他者。
七、理解的斷裂:情緒的再度爆發(徒22:22–23)
當「外邦人」被提及,群眾立刻再度失控,高聲呼喊要除掉保羅。
這一刻,顯示理解的邊界:敘事能被聽見,但某些結論仍難以被接受。斷裂,不一定來自語言失敗,而可能來自身份焦慮。
八、權力的再次介入:保護與詢問(徒22:24–29)
千夫長命人將保羅帶進營樓,準備用刑拷問。就在此時,保羅提出自己是羅馬公民,程序因此中止。
這不是信仰的退讓,而是合法身分所提供的保護,使他得以暫時脫離暴力。信仰在此與制度相遇,並非對立,而是被暫時承托。
九、未竟的理解:留待後續的審問(徒22:30)
千夫長隔日召集祭司長與全公會,要查明實情。事件並未落幕,而是進入另一個層次的審理。
本章在此停下,留下尚未解決的張力,也為下一步的對話鋪路。
在被聽見與被拒絕之間
《使徒行傳》第二十二章逐步讓人看見:理解需要語言與文化的靠近;信仰轉變可被誠實回顧;呼召往往打斷原有確信;群體確認,使經驗免於孤立;某些界線,仍可能引發強烈拒絕;法律制度,能暫時為言說留出空間。
保羅在群眾面前,沒有爭取同意,只盡力讓人理解他如何走到此處。而理解是否發生,有時不取決於說話的清楚,而取決於聽者是否準備好,面對那被打開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