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全球最具創意企業的掌舵者,提姆.庫克(Tim Cook)從來不把自己視為聚光燈下的主角。在一次坦率的對談中,他談到自己的領導風格、對「局外人」身分的自我認知、對蘋果價值觀的堅持,以及他如何刻意避免讓自己一天到晚沉迷於iPhone。這些細節,拼湊出一位與前任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刻影響世界的執行長。
從1976年的Apple I、1977年的Apple II開始,蘋果在半個世紀之內,陸續推出iMac、iPod、iPhone、iPad、Apple Watch 與 AirPods,幾乎重塑了人類的工作、溝通與生活方式。史蒂夫.賈伯斯的天才與偏執,讓他被世人視為近乎神話般的存在。
而在2011年賈伯斯辭世後,接下這個位置的人,卻是一位風格內斂、語調溫和、背景出身毫不耀眼的營運專家。
庫克接掌的,是一家擁有 16.5 萬名員工、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截至今年3月15 日,市值已突破24. 兆美元,巔峰時甚至一度逼近30兆美元( 規模相當於英國一整年的國民生產毛額。)這份責任,不只是守成,更是必須再次勾勒出「下一個讓世界驚豔的未來」。
提姆.庫克出生於美國南部阿拉巴馬州的羅柏達爾,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小鎮。
父親唐納德是造船廠工人,母親嘉爾德則是全職家庭主婦。他有兩位兄弟,成長背景與矽谷常見的菁英敘事幾乎毫無交集。
庫克的父親曾回憶:「每個星期天,提姆一定會打電話回家,從來沒有例外。」少年時期的庫克做過送報生,也日復一日地在日常勞動中培養出紀律與責任感。
1978年,他從羅柏達爾公立高中畢業。從七年級到十二年級,他始終是校內的模範生,但就連他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成績竟如此優異。
畢業那年,他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績代表致詞。指導他高級英文課程的老師形容他「聰明、沉穩,而且極度自律」。
1978年,庫克順利進入奧本大學就讀,主修工業工程並於1982年取得學位。這門學科關注的不是單一技術突破,而是如何整合人、流程、設備與資源,讓系統運作得更有效率。
多年後,他在母校畢業典禮上回憶 : 當年從康柏(Compaq)離職、加入蘋果時,他心中想的是成為一名「工程師型決策者」一位不感情用事,而是依據分析與事實做判斷的人。
2010年,他更以蘋果營運長身分回到奧本大學致詞,同時引用林肯的名言:「我隨時做好準備,因為我相信機會隨時會降臨。」他坦言,這句話成了他做人生選擇時的座右銘。
他提醒年輕人,不要只談成功,而忽略失敗的意義。
「沒有任何人能在沒有挫折、困難與後悔的情況下取得真正的成就。」過去發生的任何事,都不該成為你邁向下一件大事的阻礙。
2016年,《華盛頓郵報》對庫克進行了長篇專訪,談及iPhone的成長、蘋果的未來,以及他如何定義自己與賈伯斯截然不同的角色。
庫克直言:「賈伯斯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人能取代他,我也從不認為自己該成為他。」他選擇走出自己的路。
其中最具象徵性的改變,發生在2012年蘋果首次發放股利。這在賈伯斯時代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因為當時賈伯斯認為,發放股利不僅對企業沒有價值,還會因此與華爾街關係緊張。
但庫克卻有不同的看法。他更重視員工、投資人與社群的平衡,認為企業的責任不只存在於財報之中。
「執行長不是只對營收與獲利負責,」庫克說,「你還要對員工、社群、國家、供應鏈中的每一個人負責。」
這樣的觀點,雖讓他飽受批評,卻也重新定義了蘋果的企業角色。
庫克並不把決策視為個人英雄主義。他在訪談中提到,自己有五位重要的諮詢對象:巴菲特、安德森.庫柏、比爾.柯林頓、勞埃德.貝蘭克梵,以及蘿倫.鮑威爾.賈伯斯。
他會主動尋求意見,但從不照單全收。
2012年的股利政策,正是與巴菲特深入討論後的結果。在手握近千億美元現金、且股價可能被低估的情況下,買回庫藏股、回饋投資人,反而有助於穩定市場信心。這項決策,也讓蘋果打破了科技業「不發股利」的潛規則。
不可否認,庫克交出了一張驚人的成績單。然而,《財富》雜誌指出,真正的挑戰在於:當績效已達高峰,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當時iPhone的營收占比,從2011年的44%上升至接近66%。這足以讓蘋果站穩市場,卻也讓其愈來愈像一家「iPhone 公司」。一旦成長放緩,風險便隨之放大。
已開發市場趨於飽和,庫克迅速將目光投向中國與印度。因為中國市場競爭激烈,本土品牌迅速崛起;印度潛力巨大,但基礎建設仍待完善。
未來充滿變數,卻也充滿機會。
庫克的答案始終如一,回到蘋果最擅長的事:整合硬體、軟體與服務,創造令人驚喜的體驗。
對提姆.庫克而言,擔任蘋果執行長,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工作。這些年來,他將時間與精力投入在「人、策略、執行」三件事上,而其中最重要的,始終是「人」。
如果忽略了員工、顧客與社群,再完美的策略與執行也終將失去意義。
關於賈伯斯繼任者的傳聞,曾在矽谷流傳多年。外界普遍認為,蘋果董事會會傾向從公司外部尋找一位具備宏大願景的「救世主型人物」,為後賈伯斯時代定錨方向。然而,這個想像從未成真。
事實上,蘋果董事會長期由賈伯斯的盟友組成,這樣的結構有時甚至引發爭議 : 他們幾乎無條件支持賈伯斯對人事的判斷。賈伯斯心中理想的繼任者,必須是徹底理解蘋果文化的人,而在他看來,沒有人比提姆.庫克更合適。因為在他前後兩次暫別蘋果的期間,賈伯斯都毫不猶豫地將公司營運全權交到庫克手中。
從這個角度看,庫克成為接班人似乎理所當然;但若從外界的眼光來看,這個決定卻顯得極不尋常。
在賈伯斯的光芒之下,庫克並不被視為「高瞻遠矚」的代表人物。至少在當時,無論是蘋果內部還是外部觀察者,幾乎沒有人會用「遠見」來形容他。相較之下,真正被公認為蘋果第二號創意核心的人,是首席設計師強納生.艾夫(Jonathan Ive)。
艾夫與賈伯斯自第一代iMac起便並肩作戰,兩人攜手將蘋果塑造成以設計為信仰的公司。十多年間,艾夫幾乎參與了所有關鍵產品的誕生,並以 iMac、iPod、iPhone、iPad 等設計,贏得無數國際大獎與近乎崇拜的聲望。
相形之下,庫克幾乎完全隱身於幕後。他從不在產品發表影片中露面,只在賈伯斯病重、無法出席時,才勉為其難站上舞台。整個職業生涯中,他極少接受媒體訪問,多數人甚至不知道他的長相。
儘管如此,艾夫其實從未是認真的接班人選。他對企業經營毫無興趣,他真正想做的始終只是設計。在蘋果,他擁有設計師夢寐以求的一切:近乎無限的資源、極高的自主權,以及直接影響世界的舞台。他沒有理由放棄這樣的角色,去承擔管理一家全球企業所必然伴隨的權力拉扯與政治成本。
對多數旁觀者而言,讓一位性格與賈伯斯幾乎完全相反的人接掌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科技公司,簡直難以想像。事後回看,人們可以輕易把庫克的上任解讀為「新時代的開始」;但在2011年,這個決定看起來更像一段傳奇的落幕,而非下一個篇章的開啟。
然而,正是這位「最不像接班人的人」,成為了董事會眼中最安全、也最合理的選擇。
庫克早已具備實際營運蘋果的關鍵經驗。2003年賈伯斯首次被診斷出胰臟癌,以及 2009年與2011年兩度告假期間,都是由庫克實際接手公司運作。
當賈伯斯不在時,庫克以執行長的角色管理蘋果,監督日常營運並且證明公司可以在沒有創辦人親自坐鎮的情況下穩定前行。
他與賈伯斯截然不同,卻兩度成功讓這艘巨輪平穩航行。對董事會而言,這樣的紀錄比任何願景宣言都更具說服力。
2010年,庫克仍擔任營運長時,便獲得高達5,800萬美元的薪酬與股票獎勵。正式出任執行長後,董事會進一步授予他100萬股限制性股票選擇權。
其中一半將於2016年解禁,另一半則安排在2021年,這不只是報酬,更是一種訊號 : 董事會期待他長期領導公司。
這個決定清楚地表明,在賈伯斯之後,蘋果選擇的不是另一位天才,而是一位能讓天才遺產持續運轉的人。庫克沒有試圖成為傳奇本身,而是選擇讓蘋果繼續成為一個值得被信任、被期待的公司——這或許正是他最安靜、卻也最深遠的影響力。
資料參考 : Wiki、《提姆.庫克: 從不同凡想到兆元企業, 帶領蘋果再創新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