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騎著石獅上街去》

《騎著石獅上街去》乍聽這標題時,我以為是很可愛的小品,但開頭卻是寫實又俗氣的氛圍——一群男人在河濱公園玩「十八仔!」(一種用四個骰子甩在碗裡比大小的賭博遊戲)
整篇小說的「畫風」不斷轉變:起初是有點糊糊毛毛的早期台灣片感,中間又變用了特效般的夢幻氛圍。然而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對就是騎著獅子的時候,搖身一變成日式動畫,開啟了在西門町百鬼夜行的冒險。但是騎在石獅上的,既不是充滿希望的少年,也不是得到神秘力量能變身的少女,而是個一無所有的流浪漢。
小說裡有不少對石獅子的描寫,我一直在網路上找作者描寫的石獅子長怎樣,最後找到有點像的🤣以下有劇透
從《蓮》和《獅》這兩篇,台灣人北上要嶄新人生的追求還是不變,但能真正達成的,或是真的逃離「那個故鄉」的人有幾個呢?
故事中金生被石獅帶著繞來繞去,殊不知他其實是要往天門的路(我很喜歡金生在猜石獅在寫的是不是名牌做這段,很幽默!)然而到了門口遇到他的父親,就好像要把過去人生的債交帳。有趣的是,剛開始金生還不敢把自己做盡的爛事抖出,但當得知自己已經死亡的,就什麼都不想隱瞞了。
如果明天就要去天堂/閻羅王面前,你會說什麼呢?
我自己有信仰,知道敬畏神靈的重要性。但人在最失落的時候,往往只有限的專注自己,卻不知自己之外的人、事、物、靈依然在運作,不是說外部的冷漠,而是這世界上依舊運行,唯有你決定自己是否前進。但也許,你需要真正跟你親密的人:家人、孩子甚至你信仰的神,給你那股力量,鼓勵你,在下界也許還是有一堆爛事,但是不再害怕了。
其實我很喜歡金生的結局,這讓我想到聖經的《約伯記》:約伯也是經歷了一切苦難,遇見了神,在那之後他往後的生活卻比苦難前更豐盛。我們怎麼能預料往後人生如何呢?
也許我們以為到了自己夢想的淨土,就會一帆風順,忘記過去種種。然而真正的回到自己的家時,坦然面對自我,無論對錯,才能真正的放下過去的束縛吧!
《白龍說》

閱讀《艋舺奇幻調》來到第四篇了,我蠻享受一週拿起來看一篇的,嗯?怎麼像追新番的節奏?
《白龍說》的開頭有點沈重,是個自殺未遂的國中生雲揚,因為被霸凌而把自己封鎖在家。在偶然機會下,遊戲店老闆娘給他「隱藏遊戲」,接著雲揚就被吸到遊戲世界了。然而他一點都不興奮,因為那遊戲是跟現實長的差不多的世界(我就假想一下遊戲世界裡都是像素風吧!)
整篇充滿了懷舊RPG元素,看《白龍說》時,我一直想:「哇這作者應該跟我差不多年代吧!」畢竟當時回合制RPG才是王道啊!打怪升等、NPC重複對話、商店購買物品、隱藏關卡種種的遊戲元素,結合主角為什麼被霸凌的故事慢慢展開。
另外相比前三篇充滿成年人的無奈,《白龍說》因為主角是青少年,可以看到作者的滿滿的幽默和創意,很像在看漫畫:校長假髮被狗叼走,歷史人物招式表(這是在致敬Jojo嗎😂),那個白龍一定是《花木蘭》裡的木須龍親戚。也有各種早期遊戲梗,讀起來很有趣!(我看到一半還以為白龍要說:「要不要自動戰鬥模式啊?」這種手遊梗)
以下劇透
其實《白龍說》的故事很簡單,就是打敗那個「霸凌者」!但是真的就是個打BOSS的故事嗎?在主角找隊友,買道具時,那些「遊戲角色」的話語,就像一面鏡子,慢慢的面對主角當時被「霸凌」可能會形成的種種因素:可能是霸凌者的自卑感,可能是主角傲慢的態度引起霸凌者不滿。但最終解決方法是:我們來好好幹一架吧!
這不是說用拳頭就贏了,反而是如果我們不好吵個架、用力還擊,雖然可能被揍更慘,但只要我們不停升級升級升級,戰鬥戰鬥戰鬥,不要被霸凌者壓下去,我還是能繼續活下去。
對我來說,這也有點諷刺到現在年輕世代喜歡用「受害者」標籤去弱化自己,會覺得霸凌的過去會一輩子貼在自己身上,但如果不自己願意去踏出去,不願意讓自己變強,身邊所有的人、無論霸凌者、同學、老師、家人,會永遠覺得「你是弱者、受害者。」而自己就以為永遠脫離不了「受害者」的標籤。
所以當故事裡白龍被掐死時,他說了:「雲揚,你,你是我知道的⋯⋯最弱的⋯⋯勇者。但,就因為這樣,你也是⋯⋯也是最強的。不要忘記⋯⋯」這句話就是個解藥,讓雲揚認識自己的軟弱,但也知道自己最強的地方。
想想看,在玩遊戲時,主角一定有弱點,通常騎士角色的弱點就是魔法,所以主角遇到法師時都要防禦,甚至吃魔防藥。人生有部分也很像如此,我們都有弱點,但有時候我們太專注在弱點裡,甚至喜歡說自己的弱點,然而我們卻沒想過怎麼去「防禦」這個弱點嗎?
這就是《白龍說》遊戲裡在告訴我的,是的,我們都有弱點,我們可能會戰鬥失敗,我們可能會被嘲笑,但我們努力的增強自己擅長的,和朋友相互合作,用智慧思考戰略,一定可以打敗那個最終BOSS—--曾經被霸凌而陷入無助的自己。
《來自海報的女人》

來到了第五篇《來自海報的女人》,《艋舺奇幻調》整本書已經過半了。在《騎著獅子上街去》、《白龍說》充滿奇幻虛擬色彩的篇章後,《來自海報的女人》(以下簡稱《海報》)前半部來的是異常真實的場景:夫妻間的性事失和,這對已婚的我來說被搓了不少下呢(笑)。但整篇沒有再跟你聊夫妻倫理該怎麼處理之類的,而是藉由「婚姻」這面鏡子照出了人心的缺乏與執著。
這次朱老師用女性第一人稱去闡述,個人認為是相當細膩的。另外這次的故事地點大多是在日本大阪,艋舺反而成了小小的背景,但作者巧妙的把兩個地點的關聯性結合,以及古董、電影、玩具元素,都能一窺作者的喜好呢!
以下劇透
鏡子裡的,看到的是什麼?
人的心就像一面鏡子,我們總是透過外面的事物投射內心的世界。就如上面講的,我在這邊揶揄一下:婚姻,真的很像一面「照妖鏡」。
故事中的女主角羿如因過去被父親強暴未遂,而對性事有了創傷。在與丈夫靜南蜜月旅行間,她想要忘記過去的創傷,與丈夫結合,但事實不如所願,這個創傷還是叫出來了,從此羿如和靜南兩人「貌合神離」——當靜南看著海報裡的女人打手槍時,羿如就跑出家門溜達。
「照妖鏡」這個形容,是想到故事裡,畫中女人和羿如最後的對峙時,羿如面對的敵人,從來不是別人,而是住在自己內心裡的妖怪——羿如的無助感。因為蜜月旅行初夜失敗,讓羿如和靜南不再敢嘗試,兩人只好「各取所需」,久而久的,羿如怪自己的創傷害她無法跟丈夫有性關係,丈夫無助的只能拿海報裡的女人發洩。
沒有力量、無法、無助,人就開始想要掌控自己能所及的,就會想掌控:用怨恨強姦未遂的父親、怨恨跟丈夫做愛的「虛假女人」、怨恨把他推開的羿如(雖然故事中沒寫到,但這我個人感覺),才發現自己內心的妖怪早已失控。
篇尾畫中女人對羿如說的這段話我很有感觸:

自己結婚十年,曾經那個在我泡泡濾鏡的丈夫早就不見了,那個「理想」、「我心中」的丈夫,像洋蔥皮一層層脫落下來,那會散發刺刺的氣體,一層層的體會到,各種不爽、委屈、不安。我可以說那不是我要的「理想婚姻」,但我唯有拋掉「我要的」理想婚姻,揭開他 (他同時揭開我) 最醜陋最不堪的一面,我們才能真正愛彼此。
在這世界上,人常要索取愛,人想要施捨愛,但甚麼樣的愛,才能真正成就,扶持他人呢?
就是面對這個照妖鏡時,我們依舊愛著這彼此妖怪的一面,用愛來治癒彼此。
所以書中羿如最後說了這段話成為了兩人夫妻裂縫的凝劑:

這段配合羿如在畫中殺死自己父親,會讓我想到日本的金繼工藝—一種修繕破損陶器的方法,在陶器裂縫中,用金屬粉末與膠混合的黏劑填補起來。」
傷痕不會永遠消失,但他會成為新的印記。對戰士來說,那是榮耀的勳章;對跟學會騎腳踏車的小孩說,那是成長的標誌;而對妻子來說,那是她為了家產生的勇氣之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