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閱讀環境、閱讀位置，以及如何和一件「不那麼喜歡，但對自己有益的事」相處
在整理去年的閱讀清單時，我對一件事特別有感覺：我並不是一個天生愛看書的人，但非常感恩自己，擁有一個足以讓閱讀慢慢發生的環境。
這篇延伸文章，會從閱讀習慣如何形成談起，但重點不在方法，而在環境如何養人。或許，你也能從這些關於「環境」的經驗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閱讀入口。我並不是一個愛看書的人
很多人以為我一直都很喜歡閱讀，但其實不是。從幼兒園到初中，我幾乎不會主動拿起一本書來看。小說、童話故事對我來說都很陌生，比起閱讀，我有喜歡其他的課外活動。書本更像是一件「被要求完成的事情」。
回憶起來，母親其實也費了不少心思，卻始終沒有真的讓我喜歡上閱讀。所幸，她會讓我讀新詩、古詩、散文，篇幅不長，也從不強迫。我想正因如此，我沒有抗拒閱讀，卻也談不上熱愛。年紀尚小時，還沒有真正的自主意識，大多只是大人給什麼，就讀什麼。
一個重要的轉折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初中升高中的階段。因為中文成績不好，母親帶我去找一位退休的高中老師補習中文。楊老師今年將近九十歲，那時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幾乎不在乎我的考試成績，只希望我不要抗拒語言本身。在他的引導與推薦下，我第一次感受到文學帶來的震撼——從巴爾扎克的《高老頭》（那種父親溺愛造成的悲劇，至今仍讓人揪心），到托爾斯泰的《復活》（他的自我剖白，仍是我今天寫作分享自己的楷模），與《安娜．卡列尼娜》（那一句「所有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是如此的震撼），再到在他講解下重新認識的魯迅短篇小說（他的文字少而精，實在值得學習）。
那是我第一次，因為文字本身，而想繼續讀下去。
脫離考試制度，閱讀重新發生
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理解語文考試的制度：為什麼一篇作文一定要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為什麼閱讀理解只能有一種「標準答案」？而這樣的評核方式，卻佔據了語文學習的大部分。英語也是一樣。
所幸的是，我所在的中學，英文教育反而意外地適合我。我們沒有固定課本，更多是聊天、看電影、聽歌。可能因為學校整體英文程度不錯，老師也沒有特別強調「教」，當然正常的考核還是存在，而我也始終在及格邊緣徘徊。但正是這樣的環境，為我日後的英文在學習和生活上的運用也打下了一個很重要的基礎。
初中時期，因為課程要求閱讀英國文學，莎士比亞幾乎是必修內容。《馬克白》對當年的我來說極其痛苦，語言與結構都讓人挫敗。在那樣的制度下，我完全無法享受語言本身的美感，但卻留下了很多記憶。同一年，我們反覆閱讀《The Giver》。每一個小章節都有小測，每半本書就一次大考。那段時間，我幾乎快要把整本書背下來，也因此對它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後來本科留學，修讀英國文學，再次遇到《馬克白》，已經不再覺得困難。更幸運的是，我遇到了一位非常好的導師。在她的引導下，我開始真正喜歡上現代文學。Sally Rooney 和 Ocean Vuong，成了我重新進入英文閱讀世界的重要入口。
當我真正脫離考試制度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英文並沒有那麼差，也可以單純地享受文字帶來的快樂。
回頭看，閱讀對我而言，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熱愛，而是一種長時間的熏陶。我認識很多人可以純粹因為喜歡而閱讀，而我並不是那樣的人。但當我慢慢發現，閱讀能帶來思想的刺激，在迷茫時給我一點自我肯定，甚至成為支撐我前行的力量，我才願意把它留在生活之中。
閱讀環境，比方法重要
我很清楚一件事：很多事情是可以討厭的——例如運動。但只要你知道它對你有好處，也願意為自己建立一個合適的條件，它就有機會慢慢成為習慣。
對我來說，閱讀環境遠比閱讀方法重要。我最能專心閱讀的時間，是在長途車上；在家看書，我常常一翻就想睡著（除非那本書快看完了）。有人適合每天抽半小時閱讀，但那個方法對我來說完全行不通。
我會在書店看書、在咖啡廳看、在圖書館看，甚至是在移動中閱讀。語言也是一樣。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英文好。以前買的英文書，大多沒看完。但在德國生活後，能接觸到的書多半是英文書，有時也會嘗試讀一些德文，雖然明顯還不夠好，但那又有什麼關係？看多了，自然就會進步。
技能是會累積的。無論是煮飯、運動、彈琴，還是閱讀，只要持續，它們都不太會退步。而環境，正是讓這些事情得以發生的關鍵。
閱讀習慣，會長成自己的樣子
我喜歡閱讀嗎？其實沒有。我只是看得多了，它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閱讀習慣沒有標準答案，它終究會長成每個人自己的樣子。這個建立需要時間，但只要環境對了，它終究會發生。或許正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我才會那麼自然地，想把書推薦給身邊的朋友。我想為他們創造環境。
下篇預告
這週日：分享一本在學術路上深深影響我的書——以及我如何在 AI 盛行的時代，重新理解「思考」與「寫作」。
這是一篇延伸的小思考，希望能為你帶來一些啟發，或者一些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