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手機常會接到銀行貸款行銷電話。最近，開始接到由 AI 語音撥出的推銷電話。
很多人會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小插曲，覺得只是科技又進步了一點而已。但如果把它放進更大的結構裡看，它其實是一個非常清楚的訊號：勞動正在被重新定義。
一、這不是「AI 取代人」，而是生產函數重組
最近聽到一個科技業案例：某個單位裁撤了「生產力不足」的員工，剩下的老員工在導入 AI 工具後，生產力顯著提升，成功補上了被裁員工原本負責的產出。
這裡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單純的「AI 取代人」。而是：
- 每一單位人力的產出上升
- 企業對人頭數的需求下降
也就是說，企業不是因為有 AI 就擴編，而是因為有 AI，可以用更少的人做到同樣多的事。
於是結果會同時發生兩件事：
- 可以被自動化的工作 → 直接被 AI 取代
- 不能被自動化的工作 → 被「效率變高的人」取代
換句話說：
可以由 AI 取代的，由 AI 取代。不能取代的，由效率變高的人去取代效率低的人。
這不是悲觀推論，而是生產力革命的標準劇本。
二、為什麼怎麼算都是資本家勝利？
因為在這個重組過程中，沒有任何力量會自動把成果分配給勞方。
對企業來說，AI 帶來三個非常確定的好處：
- 單位產出成本下降
- 對人力的議價能力上升
- 對人力的替代選項增加
這意味著什麼？
以前你跟老闆談加薪，隱含邏輯是：
「我不幹，你會很麻煩。」
現在變成：
「你不幹？那我叫 AI + 剩下的人加班就好。」
所以即使你留下來了，你在分配談判中的位置，其實是在惡化的。
三、更殘酷的一層：人連「出賣勞力」的資格都會失去
很多人安慰自己說：「沒關係，我不會寫程式、不會用 AI，至少還能做基層工作、跑外送、開 Uber。」
但這其實是一個延遲的幻覺。
以前的世界是：
你沒資本 → 至少還能賣時間、賣體力、賣技能
現在正在變成：
你沒資本＋ 你的技能可以被工具放大＋ 你的技能可以被模型近似→ 你變成「不稀缺」
而一旦不稀缺，市場價格就會趨近於零。
就算你願意賣，也不一定有人需要買。
四、Uber 其實是最後一道幻覺
很多人以為：
失業 → 當 Uber 司機 → 自由接案 → 自主創業
但現實發展幾乎一模一樣：
- 平台過度供給
- 價格內捲
- 抽成比例上升
- 自動駕駛逐步逼近
最後變成：
你想用「賣勞力」自救→ 發現連這條逃生艇都坐滿人→ 而且船底還在漏水。
五、AI 帶來的不是失業，而是階級重組
真正發生的事情是：
- 勞動需求曲線左移
- 勞動供給沒有消失
- 勞動的議價能力長期下降
AI 並不是平均地傷害所有人。
它會放大兩種差距：
- 擁有資本的人 vs 只能賣勞力的人
- 能用工具放大自己的人 vs 只能用身體換錢的人
這其實是一場結構性的再分配，只是不是往下分配，而是往上集中。
六、你不跟著變，就會變成新結構裡被廢棄的組件
很多人覺得這些討論太遙遠。
但事實是：
- 剛畢業時，你也沒想過中年危機會落在自己身上
- 現在中年了，你也還沒真正面對老年退休金的問題
不是因為事情不存在，而是因為人類習慣用當下的結構，去想像未來。
但結構已經在改變、在重組。
你不跟著變，你就會變成新結構裡被廢棄的組件。
七、冷靜但誠實的結論
AI 不是來解放勞工的。
它是來把「勞動」這個階級的經濟地位，再往歷史邊角推一大步。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
世界會不會變成這樣？
而是：
在這個新結構裡，你的位置要從「勞動方」，移到哪一邊？
這不是情緒宣洩。
這是一個正在發生中的結構性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