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沒關係,我們把夜晚拆開,一格一格的查。

角色:搜咪
種族:神族
出身:望月萬鈴
職位:夜貓偵探社社長、夢之魔導師
第一章《午夜開店》
望月萬鈴的夜很長。
萬鈴的山巒像折疊起來的墨,鳥居層層堆疊,鈴聲在風裡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金石聲。人們在這裡慶祭、祈禱、告別,等到鼓聲最後一拍落下,街道便會在瞬間安靜,只剩下被風拖著走的紙燈籠。
就在所有店家都把門板拉下來的時候,一塊小小的木牌才剛被掛上。
那是一間藏在巷尾、鳥居陰影後的屋子,門上掛著墨筆寫的字:
「夜貓偵探社 營業時間:日落以後,破曉以前。」
搜咪抬手,輕輕把招牌扶正,像是在幫世界整理一個歪掉的標點符號。
他外表像個隨便的年輕神職:黑髮凌亂、金眼帶笑,披著帶著金紋的長袍,指尖卻乾淨得不沾一粒灰—只有那本浮在身旁、泛著橘金光的書,暴露了他的「不正常」。
大多數人覺得:真正重要的事在白天發生。
但搜咪知道,最難開口的故事,都躲在夜裡。
那些失眠的人、夢裡喊不出聲的人、醒來卻比睡前還累的人, 不會走進神殿,也不會去找祭司,只會在枕頭與牆壁之間做出微不可見的求救姿勢。
夜風掠過,風鈴齊響,像一聲低低的「開始了」。
搜咪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笑了一下。
沒有觀眾,也沒有掌聲。 他只是把燈點亮,像是對整座神靈之國發出一個溫柔又固執的宣告:
「如果你今晚睡不著,那就把這裡當成你暫時的枕頭。」
第二章《啾啾上任》
啾啾出生的那晚,萬鈴整片山頭的鈴,同時響成了一首沒有人教過的曲子。
那是個風特別怪的夜晚。
風不疾不徐,卻從每一個角落鑽出來,從神像的裂縫、從紙扇的縫隙、從祭壇下被遺忘的紙錢堆裡吹過。 鈴聲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叮噹,後來竟慢慢合拍,變成節奏,節奏又變成旋律,像誰在半空中寫了一行行看不見的樂譜。
搜咪站在偵探社的門口,抬頭聽完了整首夜曲。
曲末,所有鈴聲在同一個瞬間停下,只剩下一點點餘震在空氣裡打轉。 就在那個空白之中,有一顆小小的影子從屋簷邊掉下來,輕得沒有重量,卻剛好掉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團圓滾滾的小東西,灰黑色的毛茸茸,兩顆眼睛亮得像還沒熄掉的星星。
它眨了眨眼,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似乎對突然擁有「實體」這件事感到有點困惑。
搜咪看了牠一會兒,露出那種沒什麼邊界感的笑容:
「你掉在我肩膀上,那就算是我撿到的。要不要當我的小秘書?」
小東西歪頭想了三秒,然後第一次開口,聲音軟軟的,尾音卻意外堅決:
「先睡覺啾。」
搜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唉呀,還是被看穿了。」
從那天起,望月萬鈴多了一個名字— 啾啾,鈴縫而生的小秘書,夜貓偵探社的理智與鬧鐘。
白天,牠會縮在搜咪斗篷的領口裡午睡;晚上,牠會跳到他的肩膀上,一隻爪子抓著衣領,另一隻爪子拿著小小的筆記本, 用幼稚卻工整的字跡,記下每一件夢與失眠的來訪。
第三章《失眠來信》
夜貓偵探社的「案件」從來不是敲門聲開始的,而是從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徵兆開始。
有人翻來覆去的床聲、深夜被打開又關上的燈、 或者神社祭司在帳本角落悄悄畫上的一個圈。
一開始來求助的人,沒有一個像英雄。
有的是被迫值夜、眼下掛著兩層黑圈的守門人; 有的是巫女學徒,白天背經文,晚上卻夢見經文變成黑蟲從牆縫裡鑽出來; 還有一個是被家人帶來的小孩,他抱著自己的枕頭,死命地不肯鬆手。
「我一閉眼,就會聽到有人在枕頭裡面咬棉花。」
小孩的聲音細細的,聽起來不像在說謊,只像在小心翼翼地描述一個無人相信的真相。
搜咪坐在他對面,沒有立刻問問題,只是把桌上的燈調得柔一點。
他習慣先讓沉默待一會,等恐懼自己浮上來。 啾啾則在旁邊打開夢簿,一邊啾啾自言自語,一邊記錄日期、時間、頻率、發作情境—那筆記細緻到讓嚴苛的神官看了都會點頭。
對很多人來說,失眠只是「沒睡好」。
但對搜咪來說,每一夜睡不著,都是某種未被聽懂的訊號。
有的訊號是壓力,有的是內疚,有的是被壓下去的怒氣,
還有一些,比那更古老、更危險—那種東西,他和啾啾只用一個代號記錄:「深夜噬痕」。
每當有新的委託人離開,搜咪都會拿起筆,在夢簿上畫一小筆弧線。
那些不是符文,只是習慣— 他說那條弧線像月亮,也像一道「還沒解出的答案」。
第四章《入夢辦案》
真正的辦案,不是在桌邊展開,而是在枕頭後面、眼皮底下的那片世界開始。
搜咪翻開那本會漂浮的夢簿時,空氣會先微微變熱。
書頁並不是紙,而是薄薄的光膜,每翻過一頁,橘金色的火紋就會在空中暫時停留。 那些火紋其實是座標—每一簇都指向一個正在顫抖的夜晚。
啾啾熟練地跳到他肩膀上,抓穩,然後用力在他耳邊啾了一聲,像是在幫他打點精神。 「到夢裡也要記得回來啾。」
當搜咪的手指觸碰到頁面,他的意識像順著火紋滑落,穿過鳥居層層堆疊的影子,滑過懸在半空的風鈴, 一路往最深、最安靜的地方沉下去。
那裡就是委託人的夢。
夢的規則不服從物理,只服從情緒。
有的夢裡,樓梯永遠往下卻回不到起點; 有的夢裡,神像的眼睛總是偏離自己一寸,從不正視; 有的夢裡,一盞燈永遠不肯關,房間被照得蒼白,睡意像被晒乾的海藻,脆弱又無法吞咽。
啾啾在夢裡的形態也會有些改變。
牠有時變得比平常大一點,像一顆會發橘光的毛球; 有時會直接變成一本小小的備忘錄,貼在搜咪胸前,讓他一伸手就能記下什麼。
他們在夢裡不追「兇手」,只追「真正說話的東西」。
搜咪會問夢境:「你想讓他記得什麼?」
又會問那些化成形狀的恐懼:「你究竟從哪一刻開始長出來?」
啾啾則負責在一旁敲警鐘:
當夢境崩壞得太快,牠會啾啾狂叫,把搜咪嚇得從幻象裡抽身; 當情緒太濃、可能被捲進去時,牠會用力咬住搜咪的衣領,提醒他:
「社長,你是來辦案的,不是來陪墜落啾。」
每一次成功從夢裡回來,搜咪都會多帶出一點東西:
是一句看似普通的自言自語、是一個不自然卡住的畫面、 是神像背後多出來的一條裂痕,也是下一次破案的關鍵。
第五章《巫女之夢》
那一晚來到偵探社的客人,穿著一身乾淨得近乎嚴苛的巫女服。
衣襬沒有一絲皺褶,木屐踩得聲音很輕。 她推門走進來的瞬間,屋內所有風鈴都震了一下,像是被某種熟悉又抗拒的氣息撫過。
她被人叫作「神選巫女大人」,名字被留在神社深處。
照理說,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一間沒有正式神職認證的「偵探社」裡。
但她還是來了,坐在桌邊,雙手放在膝上,姿勢端正到彷彿在接受審判。
「我最近……一直做同一個夢。」
她的聲音很穩,只是手指收得太緊。
「夢裡的神社牆被塗得到處都是顏料,鳥居倒下來,我拿著刷子在笑。」
她不敢抬頭看搜咪,只盯著桌面上一道木紋的曲線。
那笑容在夢裡很刺眼,刺得她每次醒來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燒過。
搜咪沒有立刻評語,只是注意到她指尖沾著一點洗不掉的顏料。
那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累積了很久的痕跡—像被壓抑的創作在指節間打轉,始終找不到出口。
「妳有沒有,在現實裡畫過什麼?」他問得很輕,好像只是在問晚餐吃了什麼。
巫女沉默了很久,終於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
「神社後牆……有一些我不該畫的東西。」
他走進她的夢中。
夢裡的凌空仍然跪在神前,衣服一樣端正,神像一樣冰冷,只有牆壁變了。
—那片本應潔白無瑕的牆,被顏料瘋狂吞沒。 有倒塌的鳥居、被刮花的神像臉、有被反覆塗抹到幾乎看不出原型的祈願札。 整面牆像一個被悶壞的心臟,終於在夢裡開始劇烈跳動。
啾啾縮在搜咪肩上,小聲說:「社長,牆在哭啾,也在笑啾。」
搜咪沒有急著制止夢中的破壞,只是走到凌空身旁,與她一同面對那面牆。
「妳覺得夢裡的是誰?」
「是會被逐出的我。」她回答。
「也是,心裡其實一直都在的我。」
那句話說出口,牆上的顏料突然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判決。
「妳怕的不是被神拋棄。」搜咪語氣溫和,卻異常清晰。
「妳怕的是,一旦承認自己想畫,就再也回不去『乖巫女』這個角色。」
他沒有把顏料抹掉,而是伸手,沿著那些凌亂筆觸,
把牆上裂開的部分一一縫合,讓畫面從混亂變成「完整的叛逆」。
「藝術可以是祈禱,也可以是反叛。」他說。
「但它首先是妳自己的聲音,不是神給妳的台詞。」
夢醒前,他在牆的一角畫上一隻小小的黑貓和一顆圓滾滾的小球,
像一個無人會懂的署名。
離開前,他在現實裡對巫女只留下一句話:
「如果藝術才是妳真正信仰的神,就不要只在夢裡拜祂。」
多年後,「塗鴉巫女」的傳說在的瑪新內瘋狂傳開。
那些牆上的燃燒神像與倒塌鳥居, 總有角落會出現一隻小小的黑貓與毛球圖案— 那是凌空留下的致意,也是對那個曾經走進她夢裡的夜貓偵探與啾啾的一句: 「我選擇站在我這邊了。」
第六章《無虫噬痕》
噬痕最先出現在「白天」。
不是在夢裡爬行的陰影,也不是夜色自己長出的洞—而是一個委託人,明明坐在椅子上,手卻在桌面上無聲顫動,像被看不見的線扯住。 他抬頭對搜咪笑,聲音仍然是自己的聲音,甚至帶著熟悉的禮貌:
「不好意思……我最近睡不著。」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小題大作,但……我覺得我在裡面,被什麼東西慢慢推開。」
啾啾的筆尖停了一瞬。牠看見那人袖口內側有一條很淡的暗色紋路,像瘀血,又像被雨夜浸過的墨。
更可怕的是—那條紋路不是靜止的,它像在「找路」。
接下來幾天,類似的委託接連出現:
神族、人族……甚至連最不信邪的守門人都來了。 他們共同點不是身分,而是同一句話:
「我還聽得見自己在想什麼,可是我的身體不太聽我的了。」
搜咪第一次收起玩笑般的笑。
他把夢簿翻到空白頁,啾啾則用紅筆在角落寫下新的案件標籤: 【疑似感染/未完全】
他們開始追查這些人共同走過的路線:
某個廢棄的儀式場、某段濕冷的石階、某個深夜仍有人徘徊的巷口。 搜咪不只走進他們的夢,而是走進他們的「白天」— 看他們在街上突然停住、看他們的手指像被別人的意志折彎、 看他們明明在微笑,眼底卻寫著求救。
然後,最讓人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一個委託人忽然僵住,嘴角卻仍能說出清楚的字:
「我還在。拜託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
「不要讓我去傷害人。」
啾啾的耳朵整個炸開:「社長……這不是失眠案啾。」
搜咪指節慢慢收緊,像握住一截冰冷的夜。
他終於把名字寫進夢簿,字寫得很慢、很重:無虫。
不是以噩夢的形式,而是以「活著的聲音」來敲門。
宿主還能說話、還能哭、還能求救, 但控制權正一點一點被奪走—像潮水漫過門檻,沒有聲音,卻一定會進來。
搜咪闔上夢簿,抬頭看向啾啾:
「從現在開始,我們辦的不是誰讓你睡不著。」
「是怎麼讓你還來得及。」
第七章《破曉結案》
真正的結案,是一種殘忍的溫柔。
因為無虫不是「消失」就好。
它是有人仍在裡面,仍能用原本的聲音說話, 卻被迫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不屬於自己的事。
搜咪與啾啾趕在「完全感染」之前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
是把所有疑似者分級紀錄—— 哪些還能自主行動、哪些已經會突然失控、哪些開始出現「不屬於自己的衝動」。
第二件
是在偵探社門口掛上新的告示牌:
「若你覺得身體不是你的—請在變成傳染源以前來找我。」
他們的手段很清楚,也很無奈:沒有聖契,就只能暫時壓制。
搜咪用夢簿的火紋封住無虫的「衝動」,像把暴風圈在瓶裡; 啾啾用鈴縫的記錄術,把宿主的意識「固定」— 讓那個人至少在失控前,還能說完想說的話。
然而,還是有一個人來不及。
那夜,街上風鈴亂響。
一名委託人已經「完全感染」: 步伐僵硬、動作突兀,卻仍用原本的聲音哭喊。
— 那種哭,不是喉嚨發出來的,是意識被困住時用力撞牆的聲音。
「救我……我不想傷人……我真的不想……」
啾啾縮在搜咪肩上,聲音發顫:「社長……完全感染後會傳染啾。」
搜咪沒有退。他只是把斗篷拉緊,像把自己變成一道門,擋在巷口。
他知道:此刻任何非聖契的手段,都只能「暫時消滅」或「暫時制伏」,而宿主會在黑暗裡一次次醒來,繼續承受。 那不是救,是延長痛苦。
所以他做了第三件事
—也是最重的一件事:他去敲響了某位怪盜家的門。
不久後聖契的光落下時,沒有華麗的爆炸,更像是黎明把夜的邊緣輕輕剪開。 無虫在那光裡被「完全消滅」—不是驅趕,而是終止。 宿主最後一瞬間,仍用自己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終於安靜了。」
那句話像一顆很小的鈴,落在搜咪心裡,久久不響,卻一直在。
天亮後啾啾把那一頁案件紀錄貼上封條,寫著: 【結案】
然後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願其安息】
搜咪坐在窗邊,望著破曉爬上鳥居。
他終於明白自己真正的工作不是把夜變成奇蹟, 而是—在夜最深的時候,替那些還能說話的人保留一點尊嚴。
他把招牌翻回「營業中」,卻把字寫得更溫柔:
「夜貓偵探社—受理失眠,也受理求救。你還是你時,就來找我。」
啾啾打了個哈欠,還是兇兇地補一句:
「社長也要睡覺啾。你倒下就少一盞燈了啾。」
搜咪笑了一下,那笑裡有疲憊,也有決心:
「好。今天聽秘書的。」
但他知道— 只要還有人在夜裡用自己的聲音喊救命, 他就會把燈點著,等他們走到天亮。
©命運之花 | FloWer of f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