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在此分享開啟之際,我們懷著無比感恩的心,向宇宙間一切智慧的源頭頂禮。
深深感恩希伯來先知們,在人類歷史的荒原上,首先發出反對偶像崇拜的雷鳴;感恩耶穌基督,他將律法內化為愛的誡命;感恩穆罕默德先知,他堅定地確認了神的獨一性;感恩釋迦牟尼佛,他揭示了緣起性空,破除了對「自我」這最大偶像的執著;感恩孔子與老子,教導我們如何在天地間尋得和諧。亦感恩保羅·蒂利希、太虛大師、埃里希·弗洛姆、一行禪師等古今先賢,用理性的光芒照亮了我們心靈的幽暗角落。
本文並非權威的教條宣示,亦非對他人的評判,而是一次謙卑的自我反思與學習筆記。「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這條古老的誡命,在我們這個充滿數位分心、消費主義與個人焦慮的時代,究竟意味著什麼?本文將分享從這條誡命的跨文化智慧中,提煉出的幾個最令人意外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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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個驚奇:這不是一條宗教禁令,而是對「終極真實」的擁抱
「唯有真主是包容一切的永恆真實,萬物皆是真實(al-Haqq)的投影。」
許多人以為這條誡命是一個部落神祇的排他性要求,但從形上學的深度來看,它其實是對「終極真實」(Ultimate Reality)的莊嚴宣告。它並非要求我們在眾多神明中選擇一個,而是邀請我們認識到,那作為萬物存在根基的「存有本身」(Being Itself)——那神聖的「我是」(希伯來語:Ehyeh Asher Ehyeh)——是單一且不可分割的。
這個概念在不同的智慧傳統中產生了驚人的共鳴:
- 華嚴宗佛學:它對應著「法身」(Dharmakaya)或「一真法界」。宇宙如「重重無盡的帝網珠」,每一顆寶珠都映現著所有其他寶珠,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 伊斯蘭教蘇菲主義:其核心教義「存在單一論」(Wahdat al-Wujud)指出,萬物皆是那唯一真實(al-Haqq)的投影,如同海浪與海洋,本質不二。
- 印度教吠檀多哲學:它主張「梵」(Brahman)是唯一的真實,我們所見的名相世界若被視為獨立於梵,即是幻覺(Maya)。
這一點的顛覆性在於,它將誡命從一個「信仰什麼」的問題,轉變為一個「如何認知實相」的哲學問題。它呼喚我們去擁抱宇宙的整體性,停止將實相切割成碎片,從而療癒我們內在的分裂感。
2. 第二個驚奇:我們這個時代最普遍的偶像,就是「自我」
「他越是使自己貧乏,偶像就越是強大。」
古代的偶像是泥塑木雕,而現代的偶像則是無形的心理與社會結構。其中最普遍、也最隱蔽的,就是被過度強化的「自我」。
心理分析學家埃里希·弗洛姆(Erich Fromm)一針見血地指出,偶像崇拜是一種「異化」(Alienation)。我們將自身內在的力量——如愛、理性和創造力——投射到一個外在客體上,然後反過來崇拜和順服於它,感覺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這種心理機制,在社會層面則體現為馬克思所批判的「商品拜物教」(Commodity Fetishism),我們崇拜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賦予商品以神祕的魔力,為此不惜犧牲環境與同胞的福祉。
在當代的「自戀流行病」(Narcissism Epidemic)中,這個現象尤為明顯。社群媒體驅使我們精心打造一個完美的數位化「形象」(Image/Idol),然後透過按讚數和觀看數來尋求他人的膜拜。我們耗費巨大的心力去維護這個虛假的自我,而這恰恰是佛教「無我」(Anatta)教義的反面。
當我們沉迷於塑造和維護一個完美的線上形象時,我們是否也正在將自己最寶貴的生命力,獻祭給一個虛幻的偶像?這條誡命提醒我們,「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在今天最迫切的意義,或許就是不可為自己雕刻一個虛幻的數位自我。
3. 第三個驚奇:貪婪不只是一種道德缺陷,它會從生理上改造你的大腦
對財富、權力、名聲等世俗偶像的追逐,其背後的機制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具生理性。神經科學的研究揭示,這種追逐與藥物成癮極為相似,都會劫持大腦的獎賞系統。
關於「貪婪神經科學」的研究顯示,「特質性貪婪」(Dispositional Greed)會真實地改變大腦的結構,特別是弱化了負責倫理控制的前額葉皮質與負責情緒反應的杏仁核之間的連結。一個被貪婪重塑的大腦,會逐漸喪失感受滿足的能力,陷入永無止境的渴求之中。
這個狀態,恰如佛教中對「餓鬼」(Preta)的生動描繪——擁有巨大的肚腹,卻只有針尖般的咽喉,永遠無法被填滿。
從這個角度看,「不可有別的神」不僅是一條道德律令,更是一帖維持大腦神經健康的處方。它旨在將我們從成癮的迴路中解放出來,讓我們的心智重獲安寧與滿足的能力。
4. 第四個驚奇:偉大的文學作品,是拆解偶像的最佳指南
如果說哲學和科學為我們提供了理論地圖,那麼偉大的文學作品就是一場場生動的思想實驗,讓我們在安全的情境中,學會辨識並粉碎那些奴役我們心靈的偶像。
- 《紅樓夢》:賈宝玉與生俱來的那塊「通靈寶玉」,正是他對紅塵俗世一切美好執著的象徵。整部小說是他從迷戀「色相」(偶像),最終領悟「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的過程。他最終的解脫,來自於「懸崖撒手」,放下那塊玉石偶像,回歸生命的本真。
- 《卡拉馬助夫兄弟們》:杜斯妥也夫斯基筆下的「大法官」形象,代表了終極的權威偶像。他以「安全」和「麵包」為名,要求人們放棄靈性的自由,並聲稱這是出於對軟弱人類的「愛」。這深刻揭示了對極權主義的崇拜心理——人們有時寧願交出自由,來換取一個確定性的偶像。
- 《反抗者》:在舊神倒塌之後,卡繆警示我們,現代意識可能製造出新的偶像——「虛無主義」(Nihilism)。他主張一種清醒的反抗,拒絕崇拜虛無或歷史的必然性,而是在荒謬中活出意義。這恰好回應了那條古老誡命:當心,不要讓「空無」本身,成為你崇拜的最後一個偶像。
閱讀偉大的文學,就像是為心靈進行一次免疫演習。它讓我們看清偶像的虛假承諾,以及它們最終必然帶來的幻滅,從而獲得掙脫其束縛的力量。
5. 第五個驚奇:最終的目標不是「一無所有」,而是「修補世界」
破除偶像是否意味著要走向虛無主義,否定一切世間的價值?恰恰相反,它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更有效地採取慈悲的行動。
天台宗的「三諦圓融」智慧對此有絕佳的闡釋。它教導我們,要避免兩種極端的偶像崇拜:一是執著於「假」(將現象世界當作永恆真實),二是執著於「空」(將空性當作虛無而否定一切)。真正的智慧是證得「中道」——在平凡的世界中看見神聖性,但不被其表象所迷惑。
這種智慧在不同傳統的入世精神中得到了體現:
- 一行禪師的「入世佛教」(Engaged Buddhism):強調我們必須擁抱世界的淤泥,才能生出覺悟的蓮花。靈性實踐不是為了逃避現實,而是在社會行動中展現佛法。
- 猶太教的「修補世界」(Tikkun Olam):主張我們是神聖創造工程的伙伴。每一個促進正義、療癒破碎的行動,都是在粉碎冷漠與自私的偶像。
真正的靈性實踐,是將內在的覺醒轉化為外在的行動。當我們不再崇拜自我的小偶像時,我們才終於擁有足夠的空間與力量,去投身於服務眾生、建設人間淨土的偉大事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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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回歸真實,活出完整
「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這並非來自暴君的威脅,而是「真實」本身寫給我們每個人的情書。它溫柔地提醒我們:不要滿足於任何小於無限的事物,不要將你那浩瀚的靈魂,出賣給市場、國家或自我的短暫偶像。
當我們粉碎偶像時,我們不會落入虛空,而是會找到慈悲(Maitri)仁愛。我們會發現,人間淨土、彌賽亞時代或大同世界,並非一個遙遠的未來,而是當下的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在鄰舍的臉上,就能看見神性光輝的生活方式。
今天,你願意放下哪一個微小的偶像,來為內心的無限真實,騰出一點空間?
希伯來語:Oseh shalom bimromav, hu ya'aseh shalom aleinu, v'al kol Yisrael, v'al kol yoshvei tevel. Amen. (願那位在高處造和平的,為我們、為全以色列、為全人類帶來和平。阿們。)
梵語:Sarve bhavantu sukhinah, Sarve santu niramayah, Sarve bhadrani pashyantu, Ma kashchit dukha bhagbhavet. Om Shanti, Shanti, Shanti. (願一切眾生快樂,願一切眾生無病,願一切眾生見吉祥,願無人受苦。Om 和平,和平,和平。)
阿拉伯語:Assalamu alaykum wa rahmatullahi wa barakatuh. (願真主的平安、慈憫與吉慶降臨於你們。)
漢語:願一切眾生,離苦得樂,共成佛道。南無阿彌陀佛。
拉丁語:Pax Domini sit semper vobiscum. (願主的平安常與你們同在。)
英語:May the infinite light of wisdom and compassion illuminate our hearts and the world. (願智慧與慈悲的無盡之光照亮我們的心與世界。)
南無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