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村田沙耶香/譯者:王華懋/出版:悅知文化/2022
打鐵趁熱,讀完後趕快來寫,才能把卡在胸口的一口氣吐出來吧!
《便利店人間》主角古倉是一名兼職超商店員,出生在一個平凡,擁有普通父母的愛的家庭。她從小就與他人格格不入,鳥死掉了為什麼要哀悼,而不是煮來吃?(牠自己死掉耶,多難得!);要阻止同學打架最快的方式,不是給他們痛擊嗎?為什麼父母要被譴責?最後她適應世界的方式,是模仿他人生活:姿態怎麼擺,用什麼語氣說話,穿什麼服裝,這樣,她就會是「一份子」,不用再被責備,不會再困擾了吧?
便利店就是他最能「塑形自己」的地方。
只是人生來到36歲,已經不夠他偽裝了。沒有正職工作,沒有男友,沒有性經驗,一再的被旁人檢驗。接著她和在便利店遇上,一樣格格不入的羽田達成一場交易,利用羽田去抵擋一切的話語,即使羽田在世人眼裡也是個爛人,至少她擁有別人以為的另一半,又能偽裝成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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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魅力和讓我討厭(是喜歡的那種討厭,能理解嗎?xD)的地方是,作者想說的一切都「點到為止」。例如:主角小時候對生命的疏離感造成近乎暴力的行為,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帶過了;雖然父母有帶他去諮商,最後也只寫了她選擇安靜與模仿別人的行為,達到可以融合社會就好。
或許在書中的世界裡諮商尚未普及,加上凡事求一致性的社會下,更在意人是否能成為一顆標準齒輪、一個「工具」,而非是一個有性格的「人」是如何去運作的。
在社會體制內,我們每個階段都有被安排好該做的事:讀書、升學、找正職工作,要不斷努力往上爬,要有穩定伴侶,結婚、最好生個孩子,要有房有車有存款,可以早早退休,都做到了,你就是被社會認可的大人。我也是被這些觀念餵養長大的,甚至連身邊的許多人都是這樣子努力向上的人(聲明一下,我愛他們做自己熱愛的事,閃閃發光的樣子喔),然而身邊環繞著一群閃亮、依循著標準努力的人們時,那種「我是否也得如此」的隱形壓力更加強烈。
「記得他三十五歲,對吧?都這把年紀了,還在便利店打工,根本完蛋了吧?」
「人生無望了,沒救了,是社會的累贅。人呢,就必須透過工作還是家庭隸屬於社會,這是義務。」
不提另一個角色白羽有多讓我生氣,讀到書中便利店同事嘲諷白羽「這個年齡還在工讀」的片段,還是忍不住投射到即將待業的自己身上。
和主角差不多年紀,又即將待業的我,也思考過是不是先休息找個打工,再一邊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走好呢? 公佈公司要收掉,即將待業的消息時,還是不乏有關心和建議:「中年要找工作會更難吧?大家都要新鮮的肝」 「要好好想清楚下一步,找大公司才更有保障!」 「薪水至少要多少,福利要OOXX才好!」
但每個人的追求可能一樣嗎?古倉找到了自己的棲身之處,便利店讓他能夠找到自己的位置活著,不打擾任何人,難道不「好」嗎?能吃飽穿暖、能安穩養活自己,為什麼這份平凡還不夠「正常」?如果我在求職時,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棲身之處,無論是否為大公司,是否能夠賺大錢,我就不夠好嗎?作者寫出了比冷漠更噁心的關心,用自己認為「好」的觀念強加在別人身上,書中的冷言碎語都讓我覺得超不舒服。
就像古倉周遭的人得知他和白羽同居一樣,在他人眼裡,我或許已經達成了部分社會標準,身處婚姻制度中、有了孩子,即將失去工作雖然非我所願,但也因為這些標籤,大家會暫時「放過我」,甚至安慰地拍拍我,會因為我已經是個「合格的大人」而選擇體諒。
這份不舒服的點在於,這本書映照出我內心的矛盾:當我拼命追逐、甚至受惠於這些標籤時,我是不是也在潛移默化中,開始依照社會標準審視自己的每個選擇與行為,哪些不夠好的行為該被「剔除」?在追求安穩的過程中,我是不是早已內化了那套審查機制,是不是也正拿著那把曾經刺傷過我的尺,在無意識地量測著自己與他人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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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喜不喜歡這本書是很兩難的,喜歡,也不喜歡。我不太喜歡隔靴搔癢點到為止的寫法(讀了好痛苦!必須吶喊!),但同時也覺得這樣寫很有意思,我喜歡不給答案,沒有進步,沒有解法,無奈卻實際。
能說的是,絕對對這位作者的作品感興趣了,越讓人不舒服越想讀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