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園,是驚喜交織的教育場域。這裡有喜悅、有憤怒,更有無以名狀的淡淡哀傷。身為校園的園丁,我們在這些情緒的洪流中站定腳跟,盡心照料著每一株幼苗,期盼他們能長出翅膀,博扶搖而直上,飛越被世俗圈住的禁區,飛越被大人摧折的荒地。這份守望,需要無比堅毅的信念,去面對生命中不斷湧現的挑戰與挫敗。
上班日,辦公室的電話鈴聲再次急促響起。老師焦急的求助穿透了繁忙的行政日常,在夥伴都分身乏術之際,我放下手邊事務親赴現場,處理孩子的問題。一踏入班級,便感應到老師瀕臨極限的疲憊。那些特別的孩子,總是需要更多的耐心與時間來灌溉。本預期將會是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沒想到孩子竟出乎意料地順從,願意隨我離開教室,不打擾班級上課。孩子不願去資源班上課,我們只好在校園遊走,最終停在二樓的生態廊道。新購置的熱帶雨林缸內,箭毒蛙斑斕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孩子趕忙湊近觀察,眼神中閃爍著好奇與求知的渴望。那一刻,我體內的「熱血教師魂」被喚醒,遂沿途為他解說導覽。孩子有問有答,展現了難得的專注。這一對一的教學時光固然美好,卻也讓我深感無奈——在公立學校的現實條件下,這僅能是權宜之計,無法成為常態。
走到資源班門口,孩子腳步始終踏不進去,只在教室外遊走徘徊,連老師的呼喚都不理會。看著寒風中他單薄的衣著,我不禁輕聲問道:「天氣寒冷,怎麼沒多穿些衣服?」
孩子那雙稚嫩卻透著無神氣息的眼眸望向我,隨口說了一句話:「我跟老師說,我的衣服生鏽了、過期了。」
資源班老師連忙解釋:「衣服不會生鏽,是舊了、破了,要請媽媽幫你換。」
心頭頓時一緊。這句童言無忌的「生鏽」,道盡了多少家庭功能不彰的滄桑?對於這些高度依賴學校的孩子,體制內的資源往往難以支撐其適性發展。或許森林小學的場域能滿足他的需求,但家長忙於生計,連圖個溫飽都成問題,何來選擇的權利?教育選擇權,向來只給有能力的人!因此,體制內的老師們,只能在夾縫中苦苦支撐。
雖然孩子願意與我對話,代表彼此的關係有了進展,但我深知這片刻的祥和,僅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當孩子再次情緒潰堤「大鬧天庭」時,又將有多少師生隨之受累?又有多少投訴訊息蜂擁而至?如雪片般飛來?陳情與投訴,已是校園行政工作的必然,無法遠離!
但微雨絲絲落下,在這短暫的安寧中,感受到校園裡微弱卻真實的片刻溫暖,也許這也是為何還有很多教育夥伴願意留下來,陪著這群孩子一起成長的原因。加薪是物質需求,【尊重】才是教育環境避免惡化的方向。
托爾斯泰曾言:「幸福不是故事,不幸才是。」然而,幸與不幸,又豈是隻字片語能帶過?此刻我僅卑微地希望,家長能明白,陪伴與教育,才是孩子幸福的根本,錯過了,在後悔也無濟於事。然而現實的情況,這些學校依賴的孩子,還是受制於體制的嚴苛考驗,看不到暗路的光點。
「我沒有路,但我知道前進的方向」、「勇氣就是不斷失敗,而不喪失熱情」邱吉爾的話,鼓勵在教育在這條路上,或踽踽獨行,或比肩作戰的夥伴,你我都是園丁,都在守候那片刻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