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於 2016-05-16

記在2016年4月21日的音樂會之後
回想獨奏會那天晚上,看著你帶著堅定的眼神緩步走入光亮的舞台中,自信的從容中還有一份優雅。我與媽媽從一開始忐忑、期待的心情中,漸漸轉變為滿滿的驚喜、安慰與驕傲!只見你琴弓舞動,綿延、詠唱、激情、狂亂…, 音符不停地穿梭在人與神的領界之間,讓全場的人屏息凝望著琴聲中美的幻影。尤其當一切聲音在空氣中消失後,頓時響起的掌聲就像豪雨打在*耳文屋頂的鐵皮上—那十幾年來熟悉又震撼的聲音提供給你的,不是從眾多眼睛看到的檢視與評價,而是隱伏心中的一股「說服自己的力量」。
音樂的演奏要能說服別人得先能說服自己。「能不能說服自己?」對演奏者來說,或許是複雜又艱難的問題;但以聽者的角度來看,卻只是極簡單的一句話:你要告訴我些什麼?就像一篇文章、一部小說,作者將其一貫的思想埋伏在字裡行間,讀者就能從中領悟出主旨與深意。因此,演奏者透過外在的一首樂曲,還是要戮力將其化約成內在的自己—「我想告訴你些什麼?」。音樂說到底離不開思考與感受,在認清屬於自己的音樂裡,始終要讓理解與感動保持平衡的穩定,真正思考後的感情才能觸動人心。

將離開南藝的前夕
但是不管如何沉浸、如何投入在音樂中,總有放下提琴的時候。聲音在休止那一刻我們會醒來,繼續地走入真實的生活,並發現人群一直都在身旁,只是音樂蘊含的情思讓我們暫時遁離。但儘管如此,這無法躲逃的喧囂中其實還是有值得我們看看的事物。
記得有一次,我與媽媽站在你們音樂系琴房的四樓,倚著深綠色欄杆眺望著夕陽。腳下一整排的桃花心木如巨人般站崗守護;樹下停車格上的草地緊臨著圍牆,圍牆外是大崎村民們種的大片芒果園;村落的山坡下是畦畦相連的水稻與菱角田,綠意延伸的遠處突兀地切出了一條架高的水平線─那是通往我們南投的高速公路;再遠處些就是一望無際、想像中直達海涯的嘉南平原了。一切景物都在餘暉中染成奇異時光的金黃,不消幾分鐘,望向地平線的那頭由泛紅轉灰而黑,巧遇的喜悅也漸漸在我視線中消失...

南藝七年的時光,已數不清有幾次載著補給品到校園中探望、載著滿車行李與一台腳踏車準備回家度假,我與媽媽總是滿心期待地穿過那條花徑後,轉個彎上山去。在我親歷與想像混合揉捻的記憶中,如天堂的這個奇妙之地,音樂如夢似幻、美麗浪漫地陪你一起慢慢滋長;校園中的樹木花草、路燈磚道、7-11前蓮花池的紅蜻蜓與青蛙、宿舍庭院中那棵盡忠職守的紅花風鈴木、還有那以柔韌身驅裝載著強盛意志的穗花木蘭、及梅嶺上那隻總是獨自低頭吃草的牛,它們都真實地陪你度過無數個醒來的晨昏。
還記得你在國中剛畢業後進入南藝的青澀少年模樣,如今卻能站在舞台上,聽著像豪雨打在耳文鐵皮屋頂上,那十幾年來熟悉又震撼的聲音,從心愛的提琴身上找一找心中那股「說服自己的力量」。這是場美妙的約會,最終也像鑲嵌在時間中的樂曲一樣,接近了尾聲...
親愛的平平,眾廳樓前那些火紅的鳳凰花已盛開,該是結束這場約會的時候了。

*耳文_耳文音樂書房 是一間鐵皮屋,位於南投的花園城市-中興新村,是平平從小長大的地方。

























